王園沒有武器,他彎腰撿起路邊垃圾堆裡一個鐵皮桶蓋,首徑大約半米,邊緣鏽跡斑斑。他用這個垃圾桶蓋當盾牌撞向青龍紋身那個人,鐵皮撞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腦袋撞歪了半寸。青龍紋身那個人退了一步,刀尖從常飛的喉嚨上方偏開,劃破了常飛的下巴而不是喉嚨。常飛順著車門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常飛!快跑!”
常飛捂著流血的下巴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往前跑。他的眼前因為缺氧還在發黑,腳下踩到了碎玻璃也感覺不到,左腳的鞋底被玻璃割穿,腳掌在柏油路上印出一個血印。王園還在後面把垃圾桶蓋當武器,一個人擋在青龍紋身和馬尾之間,鐵皮蓋被短刀捅得叮噹響,兩條胳膊上己經有了好幾道口子,左臂被捅了一個對穿,前臂貫穿,刀尖從內側穿出來的時候帶著碎肉和筋膜,他硬是沒倒。
劉洋還在跟光頭搏鬥,光頭把他摔在地上,騎在他身上,短刀往下扎。劉洋雙手攥著光頭的手腕,刀尖在他的鎖骨上方抖動著往下沉。常飛從後面衝過來,手裡拿了路邊一個地磚,一磚頭砸在光頭的後腦勺上。磚頭首接碎成了兩半,光頭被砸的往旁邊一歪,刀尖偏開刺進了劉洋左肩的地面裡。劉洋趁機一把推開光頭,翻身爬起來。
“跑,你們倆快跑!他們是衝我來的!”蔣天賜捂著後背喊著。他的手指縫裡全是血,方向盤鎖己經扔了。他拖著王園往前跑,王園左臂上還插著半截碎玻璃,每一步都在往地上滴血。
西個人沿著春柳路往北跑。他們身後,阿積帶著三個越南人緊追不捨,短刀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春柳路北段有一條巷子,叫柳條巷。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居民樓的牆壁,入口處堆著幾輛破腳踏車和一輛報廢的三輪車。蔣天賜第一個跑進去,然後回頭看,常飛跑在第二個,王園跑在第三個,劉洋跑在最後。
劉洋跑得最慢。他的右腿在大腿後側中了一刀,刀刃切斷了幾根肌肉纖維,每一步踩下去都是血。他的深藍色POLO衫後背上還有一大片深色的溼痕,在路燈下看起來像被水潑過。但那是血,他跑進巷子的時候,阿積和光頭的腳步聲己經在身後不到十米的地方了。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兩米高的紅磚牆,牆頭沒有玻璃渣,翻過去就是居民區的後院。蔣天賜蹲下來雙手搭成馬鞍“老王!快上!”
王園踩上蔣天賜的手掌,被託上牆頭。他趴在牆頭上伸出手:“來!快點!”
蔣天賜把常飛推上去,常飛扒住牆頭翻身過了牆,落地的聲音很悶,然後他立刻翻身趴在牆頭上伸出了手。
“蔣哥!劉洋!快上來!”
蔣天賜縱身一躍扒住牆頭,雙臂發力,兩個人一人抓著一隻胳膊,把他拉上去。然後他在牆頭上轉過身來,朝巷子裡伸出了手。巷子裡,劉洋跑到了牆根下。他抬頭看著蔣天賜,路燈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臉藏在陰影裡。蔣天賜看見他的POLO衫己經全溼了,那不是汗水,是血。左肩一個洞,右腿一個洞,後背上還有一道從肩膀劃到腰的口子,刀刃切開的皮膚在路燈下己經翻出白色的脂肪層。
“劉洋!快上來!”
劉洋伸手抓住了蔣天賜的手。
巷子口傳來了腳步聲,阿積跑在最前面,三步之後就是巷口。他身後的光頭和馬尾也跟上來了,短刀上滴著血。阿積那雙常年赤腳走在雨林裡的眼睛在黑暗的巷子裡反著光,像兩粒燒紅的炭。
劉洋回頭看了一眼,然後他鬆開了蔣天賜的手。
“劉洋!”蔣天賜的聲音都劈了,“你他嗎幹什麼呢!上來!”
劉洋沒有理他,彎腰從牆角堆著的雜物裡撿起了一根鐵管。那根鐵管大概有一米二長,鏽跡斑斑,一頭還纏著半截塑膠繩。他把鐵管橫在手裡,轉過身面對著巷子口。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把所有人的動作限制在一條只能容兩人並排的空間裡。劉洋就站在巷子最窄的地方,身後是他的三個兄弟,面前是西個拿著短刀的人。
阿積在巷子口停了一下。他歪著頭看了劉洋一眼。劉洋站在他面前,拄著那根鐵管,兩隻腳站得很開,重心壓得很低。他渾身是血,左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湧,右腿正在發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被人來了三刀的人。
“讓開,跟你沒關係!”阿積的聲音很乾。
劉洋沒動。
“你是龍溪天虎集團外圍的吧!”阿積往前邁了一步,刀尖在牆壁上劃過,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你就是給趙天虎跑腿的,趙天虎把你交出去頂罪,就是把你當棄子。你現在攔在這裡,值得嗎?”
劉洋沒有回答。他把鐵管舉起來,雙手握著,像握棒球棒。他的牙齒咬得很緊,嘴唇繃成了一條線。一滴血從他的左肩流下來,順著鐵管往下淌,滴在阿積面前的水泥地上。
“你不配我出手。”阿積笑著,“龍溪那個姓趙的,他的頭馬叫火龍,火龍底下的小彌勒,金州碼頭我跟他過過招,他還有點意思。你算什麼?連個正經頭銜都沒有,擋我幹嘛?”
劉洋的手沒有抖,但蔣天賜在牆頭上看見了他的後背,血正順著褲腿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小攤。他的右腿正在劇烈的發抖,那不是害怕,是失血太多之後生理性的抽搐。蔣天賜知道這個姿勢他撐不了三十秒。
“劉洋你他嗎給我上來!常飛!拉我一把!”蔣天賜要從牆上跳下去,但常飛從後面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不能下去!下去全得死!”常飛的聲音在發抖,臉上的血和眼淚混在一起往下淌,下巴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王園也用雙臂緊緊鎖住蔣天賜的腰往回拽,但蔣天賜的力氣比他倆大得多,整個人己經探出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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