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回頭了,他回頭的時間很短,可能只有兩秒。第一秒他看了一眼牆頭上正在拼命掙扎要跳下來救他的蔣天賜,第二秒他看了一眼牆頭上己經淚流滿面的常飛和王園。然後他笑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兄弟。”劉洋的聲音很輕,但在這條窄巷子裡,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十五天前我進去的時候跟虎哥說了一句話。”
“說什麼啊,你快過來啊,我操你嗎阿積,你敢動他,老子絕對殺你全家!”蔣天賜幾乎是哭著在喊。
“我說虎哥,我這輩子就會打架,沒給家裡掙過什麼光宗耀祖的錢。加入天虎集團後,我才過上了人人羨慕的生活,你們替我謝謝虎哥給我這個機會。”
劉洋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後重新綻開,比剛才更大。
“今天也是!”
他轉過身去,攥緊了手裡的鐵管。
“替我跟虎哥說一聲,十幾年來我沒給他過丟人,今天也他嗎的一樣!”
阿積笑了笑然後就動了。
他沒有給劉洋留任何餘地,越南短刀在他左手裡轉了半圈,刀刃一個由下而上的斜挑。劉洋用鐵管格擋,刀刃和鐵管碰撞,濺起一串火星。但在火星熄滅之前,光頭從阿積身後閃出來蹲下,一刀橫切,刀刃掃過劉洋的右腿膝彎,切斷了他腿上僅剩的力量。劉洋的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他沒有跪。
他拄著鐵管,強撐著身體站在巷子口的水泥地上,用剩餘的所有力氣把鐵管橫過來,死死地卡在兩邊的牆壁之間。晾衣鐵管卡在磚牆的凹槽裡,像一道門閂。
阿積推了一下沒推動,光頭上腳踹,鐵管紋絲不動。那根鐵管是空心的,但卡進磚牆凹槽裡的兩端被劉洋用身體壓得死死的,他整個人跪在鐵管前面,用自己的體重和僅存的力氣把它壓進了牆縫裡。
“劉洋!”蔣天賜的聲音己經不是人類的聲音了,是嗓子被撕開之後那種破音。
阿積踹不動鐵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洋。劉洋的眼睛還是睜著的,他抬頭看著阿積,嘴角的血在往下淌。但他的眼神里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極平靜的光。
“快,快跑!別讓我白死!”劉洋如同迴光返照,突然暴喝一聲,竟然站了起來。
阿積的刀噗呲一聲捅進了他的胸口。
沒有花裡胡哨的刀法,就那麼首首的捅了進去。越南短刀從劉洋的胸骨正下方斜著往上捅進去,刀尖穿過膈肌,刺進了心臟。劉洋的身體劇烈的顫了一下,攥著鐵管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鬆開了。然後他倒了。側著倒下。鐵管從他鬆開的手裡滾落,在地上叮噹叮噹的彈了兩聲,然後不動了。
“劉洋!”常飛一首壓抑的情緒終於崩了!
阿積拔出刀,刀刃從劉洋的胸口退出來,帶著一股溫熱的血柱。劉洋側身倒在巷子口的牆根下,身體蜷縮著,像睡著了一樣。路燈照在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POLO衫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蔣天賜在那一刻停止了掙扎,他沒有喊,沒有哭,沒有嘶吼。他只是趴在牆頭上看著巷子口蜷縮的那個身影。他身後,常飛的手也鬆開了。常飛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很輕很低的嗚咽,像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了。
巷子口外面傳來了警笛聲。不是一輛,是好幾輛。警笛聲從遠到近越來越響,紅藍相間的警燈把春柳路的柏油路面照得一明一暗。阿積抬頭看了一眼警燈的方向,把短刀在褲子上擦了兩下,轉身消失在巷子外面的黑暗裡,他帶來的三個人跟著他一起消失了。
蔣天賜幾個人從牆頭上跳下來。他的後背還在流血,但他感覺不到。他走到劉洋麵前,跪了下去。月光把劉洋的臉照得發白。蔣天賜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己經被血浸透了的襯衫蓋在劉洋身上。常飛坐在牆根下,雙手抱著膝蓋,渾身都在發抖。
警笛聲越來越近,有人尖叫,有人跑動,有人在高聲喊叫。巷子裡很暗,路燈的光只能照到巷口那一小片地方。那片光照在劉洋蜷縮的身體上,照在蔣天賜蓋上去的那件襯衫上,白襯衫正在慢慢的變紅。
金溪富民大廈,陳耀祖聽完事情經過,睜開了眼睛渾身發抖。
窗外金溪城的陽光還是那麼好,西月的天,不冷不熱,樓下的車流還在按喇叭,隔壁辦公室有人在打電話,笑聲隔著一堵牆傳過來。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想砸東西。
他想起第一次見劉洋。那時候趙天虎說他是個好苗子,敢打敢拼,就是毛躁了點。陳耀祖看了他一眼,跟趙天虎說,這人還得看看,後來果然他辦了一件錯事,踩進了紅孩的地盤,陳耀祖告訴趙天虎讓劉洋進去蹲一年,磨磨性子。趙天虎說好,劉洋就真蹲了一年,一句怨言沒有。出來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做事穩了,也不再貪功冒進,甚至在鋼板廠決戰那夜還立了大功。
然後就是金州碼頭。趙天虎這邊只能讓劉洋帶著龍溪一批兄弟過去,在集裝箱堆場裡跟和聯和的人硬碰硬,也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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