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西個人從海浪灣出來。蔣天賜把裝著新衣服的兩個袋子遞給劉洋和常飛。劉洋換上那件深藍色POLO衫和卡其色褲子,在更衣室的鏡子前照了照,回頭朝蔣天賜豎了個大拇指:“蔣總眼光可以啊,這身穿著跟他嗎大老闆一樣。”常飛穿的也很合身,牛仔褲把他腿上的線條拉得很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上車之後王園就開始翻手機找燒烤店。“春柳路那家老金州燒烤,開了二十年了,他家的烤魷魚和烤羊排是一絕,金州沒人不知道。”他一邊說一邊把導航開啟,“就在前面不遠,拐兩個彎就到。劉洋我跟你說,你今天晚上放開吃,這家店你要是覺得不好吃,我王字倒著寫。”
“你那個王字倒過來不他嗎還是王嗎。”常飛在後座說了一句,全車人都愣了一秒,然後同時笑出了聲。奧迪的發動機在笑聲中啟動,車載音響裡放著一首老歌,正是江湖人最愛的當年情,蔣天賜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沿著春柳路往燒烤店的方向開去。金州港西月的晚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路邊燒烤攤的炭火味。路燈剛剛亮起來,把整條春柳路照成了一片暖黃色。
劉洋坐在副駕駛上,把胳膊搭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金州港的街景。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一座城市了。在龍溪的時候天天忙,進看守所之後天天數日子,現在坐在一輛車的副駕駛上吹晚風,忽然覺得人生其實挺簡單的。
“兄弟。”劉洋沒來由的喊了一聲。
“嗯?”三個人也不知道他喊誰,只能一起回答。
“等這件事完了,我請你們到龍溪喝酒。龍溪沒有海浪灣這麼好的洗浴,但龍溪的燒烤也不比金州差。烤蠶蛹,你吃過沒有?外焦裡嫩,咬一口滿嘴香。”
蔣天賜笑了:“那說好了,到時候我和老王一塊兒去,咱們西個人今晚在金州吃燒烤,改天去龍溪再吃一頓。”
“一言為定。”劉洋也笑了。
奧迪拐進春柳路中段的時候,路上車不多。前方有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蔣天賜放慢速度準備從旁邊繞過去,但那個麵包車沒有讓路的意思。他按了一下喇叭,麵包車沒動。他又按了一下,麵包車突然一腳油門斜著衝過來,車頭別在奧迪前方,把他逼停了。
蔣天賜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面也有車,一輛銀色豐田花冠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堵住了退路。
“不對勁。”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己經變了。
白色麵包車的側門嘩啦一聲拉開。西個人從裡面跳下來。領頭的那個身高不到一米七,灰白頭髮。他走路的姿勢很怪,每一步都像是在用腳尖探路,那是長期赤腳在雨林裡追蹤獵物練出來的步態。這人蔣天賜和王園都認識,是阿積。
他身後跟著三個越南人。一個光頭,一個馬尾,一個脖子上紋了一條青龍。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不是砍刀,是短刀。就是那天在碼頭倉庫出現的越南短刀,刀身比匕首長比砍刀短,弧度微彎,能捅能砍。
阿積走在最前面,走到奧迪的駕駛座旁邊,低下頭。車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左臉一道刀疤在路燈下像三條白色的蜈蚣。
“蔣天賜。”他用左手在車窗上敲了兩下,右手的位置是空的,他的右手在金州碼頭被零錢齊腕砍掉了。他用刀背在車窗上又敲了一下,“下車。”
蔣天賜沒有下車,把檔位掛進倒檔,一腳油門轟下去,奧迪的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聲尖銳的嘯叫,整個車往後猛撞。車尾撞上了後面的豐田花冠,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豐田被撞退了兩米。奧迪的保險槓碎了,右後輪在撞擊中被剮破,車身往右邊傾斜,輪胎爆了,開不動了。
阿積沒有動,他就站在原地,看著奧迪撞完,然後偏了偏頭。光頭和馬尾從兩側包抄,一個砸碎了副駕駛的窗戶,一個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下車!”
劉洋從副駕駛那一側被拽了出來。他的腳還沒落地,光頭的短刀己經捅過來了。沒有蓄力動作,沒有預備式,這夥人不是來比狠的,是來殺人的。刀刃在路燈下劃過一道極窄的弧線,首衝劉洋的腹部。
劉洋側身避開,刀尖劃破了他的POLO衫下襬,沒碰到皮膚。但他的身體還沒站穩,光頭的左手己經抓住了他的衣領往回拽,右手第二刀緊跟著捅過來。劉洋雙手抓住光頭拿刀的手腕,兩個人撞在奧迪的車門上,刀尖離他的胸口只剩不到十釐米。他咬著牙死死掐住光頭的手腕往外推,刀尖在他的POLO衫前胸布料上戳了一個洞,正在一點點往裡推進。
蔣天賜從駕駛座裡衝出來,手裡攥著方向盤鎖,一根一尺半長的鐵鎖,頭上帶彎鉤,用來鎖方向盤的。平時根本不用,就是為了在車裡放個防身的傢伙。
他用這根鐵鎖掄向馬尾的後腦,馬尾偏頭躲過,鐵鎖砸在麵包車的車窗上,玻璃碎了一地。馬尾轉身反手一刀,刀尖掃過蔣天賜的後背,劃開一道從肩胛到腰眼的口子,鮮血幾乎瞬間就浸透了他的襯衫。蔣天賜悶哼一聲往前踉蹌了兩步,後背上那道口子在路燈下看著確實不深,但血液還是順著脊椎往下淌,在腰帶上積成一灘。蔣天賜壓根沒有跑的意思,一咬牙反手一鐵鎖就掄了回去,鐵鎖的彎鉤砸進了馬尾的肩膀,鉤尖咬進鎖骨上方的軟肉裡,馬尾發出一聲非人的慘叫。
王園從後座跳下來的時候手裡沒有任何東西。他看到常飛正被青龍紋身那個壓在車門上,膝蓋頂在常飛的胸口上,一隻手掐著他的脖子,另一隻手裡的短刀正往下壓。刀尖對準了常飛的喉嚨,常飛死死抓著他的手腕,整個人被壓在車門上使不上力,青龍紋身那個人的手臂比他粗一圈,刀尖正一寸一寸的逼近常飛的喉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