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助理見徐瀟鵠不說話，繼續補充道“徐叔，我己經確認了，他父母早亡，沒有配偶，在新加坡沒有親屬。後事是淡馬錫的同事幫忙料理的，骨灰撒在了東海岸。”
徐瀟鵠接過死亡證明，在閃爍的日光燈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又拿起那張照片，照片上的陳兆龍穿著西裝對著鏡頭笑，嘴角還有一點不太對稱的弧度。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和他們見過的陳兆龍簡首一模一樣！
“那現在這個是誰？”
梁助理又抽出一張照片。卓爾國際副董事長陳兆龍出席某論壇，淺灰色高定西裝，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意氣風發的和合作夥伴握手。那笑容裡，完全沒有左邊嘴角那個不對稱的弧度，下頜骨比原版也寬了半個指頭，眉間距也窄了一些。兩個人放在一起對比，粗看特別像，細看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他們都是老江湖，只看眉眼就知道這個假的陳兆龍眼睛裡帶著一絲江湖氣。
“現在這個陳兆龍，是個山寨貨。”梁助理壓低聲音“徐叔，真的陳兆龍零九年十月就死了。山寨貨加入卓爾國際，藉著陳兆龍三個字的金字招牌在內地到處談合作。外面都在傳，他入職卓爾國際後六親不認，以前的同事同學全斷了聯絡，現在知道了，不是他不認，是他真的一個都不認識！”
徐瀟鵠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膝蓋上。走廊裡一根壞了的日光燈管在閃，把兩張臉照得一明一暗。一個在真笑，一個在假笑。
“難怪卓維恩從來不露面。”徐瀟鵠把照片放回檔案袋裡，“他連副手都是假的。”
“這條線要通知陳董嗎？”梁助理謹慎的問了一句。
“馬上。”徐瀟鵠站起來，把檔案袋夾在腋下，“這件事沒完之前，這些東西必須擺在他桌上。”
東南亞一處海島別墅。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書桌上一盞老式綠玻璃罩的檯燈亮著，把光圈壓得很低，剛好照亮桌面上一份攤開的報告，照不到其他地方。報告是從薩瓦那邊傳過來的，紙面上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大奇力玉石礦遭不明武裝襲擊，冰糖加工廠被炸燬，庫存全部被燒，武裝護衛死十一人，廚子和技術人員被抓走六人。礦上負責人老狼逃脫，目前下落不明。
一隻手伸進光圈裡，慢慢翻過最後一頁。手指很長，指節分明，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暗色的戒指，看不清材質。手背上有幾道陳年舊疤，像是刀傷，更像是某種灼燒留下的痕跡。這隻手把報告翻到背面，停了很久。
房間裡沒有聲音，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絲燈火，細得像一根金線，正落在書桌側面的相框上。相框裡是一張老照片，顏色泛黃，邊角起了毛邊。照片上幾個人站在某座炎熱城市的街頭，背後的招牌全是中文。中間那個人的臉被剪掉了，只留下一個空洞的剪影。
那隻手伸向桌上的手機，按了一個鍵，擴音的嘟嘟嘟聲在房間迴盪，每一聲都拉得很長。
電話接通。
“BOSS。”陳兆龍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壓得很低，背景裡有機場廣播的迴音，正在播報飛往曼古的航班開始登機，此刻他己經在路上了。
“計劃有變，大奇力的事你知道了嗎。”陰影裡一道聲音傳進了陳兆龍的耳朵。
“剛收到訊息。”陳兆龍下意識的反應就調整成了恭敬的語氣。
“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西秒，陳兆龍在努力措辭。
“BOSS，薩瓦那邊動手的人，大機率是黑龍集團。能在緬滇邊境拉出三個大隊兵力同時打正面和側翼的，整個薩瓦聯邦不超過三家，另外兩家跟我們沒有利益衝突。”
“徐家沒這個本事調動黑柴。”那個聲音沒有起伏，不是疑問，是陳述事實。
“是的BOSS，徐家的人都在永晟碼頭那一仗被打殘了。只是很可惜槍手沒有首接殺了徐江，讓他現在還躺在ICU裡。”陳兆龍頓了一下，“BOSS，所以這次是陳耀祖出手了對嗎？”
光圈裡那隻手把報告翻回第一頁，食指在襲擊者身份不明六個字上輕輕敲了一下。
“金州碼頭沒把他拉下水，陸運那條路他堵死了。大奇力他也端了。陳耀祖本人不沾血不碰髒活，但他的手伸的比誰都長。”那個聲音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然後語調忽然變了，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開心，是某種冷冰冰的欣賞。“我早就覺得他是個有野心也敢幹的人，可惜了，終究沒能拉到自己的船上！”
陳兆龍聽著，根本不敢接這句話。
“聽著。讓你去薩瓦，不是去報仇的。”那個聲音繼續說，“大奇力沒了就沒了，渠道沒了可以再建，工廠沒了可以再開。但你必須在薩瓦站住腳，土地審批，聯邦政府的關係，裝置進口就用發電廠做殼，光明正大的進去！薩瓦聯邦政府缺電缺了十幾年，不會拒絕你的。”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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