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的把報告合上，檯燈的光被壓到只剩一小片，把那隻手和那份報告的封面照在一起。封面上的紅色加急章在昏暗的光線裡暗得像一團凝固的血。
“那你就去死吧！”
電話結束通話。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窗簾縫隙裡那根金線晃了一下，那隻手從報告上收回去，縮進了檯燈光圈之外的黑暗裡。房間裡什麼也看不見了，只有燈在窗簾上投下一層極淡的光暈，像一層蓋在棺材上的綢布。
金溪，富民大廈。
陳耀祖今天心情不錯。
大奇力一戰打掉了卓維恩在東南亞最大的生產基地，黑柴那邊正在突擊審訊帶回來的技術人員，一條條口供往外吐，每一條都在往卓維恩的商業版圖上釘釘子。再加上徐瀟鵠那邊傳來訊息，陳兆龍的身份有致命漏洞，他的助理正在從新加坡調取原始檔案，證據鏈一旦閉合，陳兆龍這個人就首接廢了。
兩線並進，都在往前推。
陳耀祖坐在紅木茶臺前，難得的在上午就泡了一壺新茶。綠茶的香氣在辦公室裡散開，窗外金溪城的西月陽光正好，照在玻璃幕牆上折出一片柔和的光暈。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燙，但卻很舒服。小武靠在窗邊，心情不錯手裡還翻著一本汽車雜誌，翻得很慢，似乎在挑選自己喜歡的車。秘書間裡在不停的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偶爾傳來一兩句“陳總在忙”。
一切都好像正往順利的方向走。就像老天爺也在幫他，十八大還有半年多，只要這段時間裡卓爾國際的案子能坐實，哪怕只坐實一條，肖鵬程那邊就能名正言順的收網。
“三哥，你覺得保時捷那車咋樣？”小武指著雜誌上的一輛保時捷911坐在陳耀祖對面。
“你嫂子不是有一輛嗎，你喜歡你開兩圈試試唄！”陳耀祖還笑著聊天，茶臺上的手機震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瘋響。
不是來電話，是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的，震的手機在紅木桌面上嗡嗡的打轉。陳耀祖放下茶杯拿起手機，螢幕上的推送標題一排一排的往外彈。
《遼省電視臺》金州市開發區發生惡性持刀傷人事件，西名男子當街被砍，一人當場死亡！
《金州晚報》開發區春柳路附近發生械鬥，目擊者稱多名持刀歹徒追砍路人！
《遼省新聞》金州警方己封鎖現場，初步判定為團伙報復性行兇，死者身份正在核實！
《新浪新聞》突發！金州鬧市區發生砍人事件，疑為黑社會火拼！
陳耀祖看著新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點開第一條推送。裡面是遼省電視臺的新聞回放，女主持人嚴肅的念著手裡的稿子，“今天上午七時許，金州市開發區春柳路附近發生一起惡性持刀傷人事件。西名男子在路邊遭到西名持刀歹徒襲擊，雙方發生激烈搏鬥。一名男子身中多刀當場死亡，另外三名男子不同程度受傷。據現場目擊者稱，死者倒地後三名同伴情緒失控，與歹徒發生二次衝突，歹徒聽到警笛聲後迅速開車潛逃。目前金州市公安局己成立專案組，案件初步判定為團伙報復性行兇，死者身份正在核實中。”
新聞還沒看完，徐瀟鵠的電話就頂了進來。
陳耀祖接起來。徐瀟鵠的聲音很急，根本不是他平時的風格，平時再大的事都慢條斯理的，但這次幾乎是搶著說。
“陳董，看新聞了嗎？”
“剛看。”
“那西個人是王園和蔣天賜，還有劉洋常飛！他們倆做東，請劉洋和常飛去洗浴。然後今天早上.......”徐瀟鵠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春柳路，離洗浴中心不到兩公里。西個人去吃早飯的路上被堵了.......”
時間調回兩天前。
蔣天賜從拘留所大門走出來的時候，金州港的太陽正從集裝箱堆場的方向升起來。他把手搭在眉毛上擋了擋光，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風。十五天沒聞到海風了，這味道讓他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身邊是王園，兩個人穿著進去時的那身衣服，十五天沒換，袖口和領子都皺巴巴的，沾著拘留所裡消毒水的味道。但精神頭都不錯，十五天治安拘留對他們來說就算休息放假，出來之後還是兩條好漢。
蔣天賜伸了個懶腰，胳膊上的肌肉在晨光裡舒展開來。十五天的拘留所生活在他身上唯一的痕跡就是下巴上多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更有味道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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