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膘前天剛辦完取保候審出來。他在看守所裡前前後後待了一個多月,因為欺負劉洋和常飛的時候太過積極,就被管教盯上了,比劉洋他們多蹲了幾天才放。出來之後他給自己擺了一桌接風酒,連喝了兩天,今晚是第三天。
他還覺得自己挺牛嗶的,在天虎集團的兩個大哥身上踩了好幾腳,出來之後道上不少人見了他都豎大拇指,身邊一個小弟還特別恭維的舉著酒杯,“肥膘哥膽最大,什麼趙天虎,他都當大哥多少年了,早就老了該換人了!我看這遼省未來的大哥,必是咱們的肥膘哥,兄弟們說對不對!”
“對!必須是肥膘哥!”
肥膘這人喝了酒就吹牛嗶,“天虎集團算個屁啊,他趙天虎算個屁啊,老子在裡面扇他的人耳光,還他嗎扇了好幾次,你們看他敢跟老子支牙嗎!就他嗎,他要不死,老子出來還揍他,就那個慫樣吧!”
旁邊一個還算清醒的小弟見肥膘要飄,趕忙勸解,“膘哥我別人說虎哥現在是忙著賣產業沒空搭理你!你可得注意啊!”
肥膘大手一揮,“賣產業不就是他嗎跑路嗎,龍溪天虎集團完了,以後遼省就是別人的天下!怕個屁啊!喝酒喝酒!”
他在包廂裡把這段話又吹了一遍,聲音大得蓋過了伴奏。兩個公主陪著笑,其中一個把手從他的啤酒肚上挪開,悄悄往旁邊坐了半寸。
肥膘沒注意到,他正唱到高潮部分,閉著眼睛仰著頭,還陶醉的用麥克風貼著嘴,聲音從音響裡炸出來震得包廂門都在抖。
他更沒注意到此刻走廊裡的腳步聲,密密麻麻,根本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走得很快,很齊,鞋底踩在KTV走廊的地毯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
包廂門被推開了。
肥膘以為是服務員進來送酒,壓根沒睜眼,繼續唱著歌。首到左邊的一個小弟,被人從後面揪住放倒,他才睜眼!
可來人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一把拽住他的頭髮,肥膘只感覺整個腦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往後仰,麥克風從他手裡飛出去砸在電視螢幕上,砰的一聲螢幕就碎了,刀郎的伴奏還在響,可電視己經看不到任何畫面。
一群人衝進來,只是簡單的幾下,就把幾個醉酒的小弟全部放倒,肥膘睜開眼,看見天花板上倒映著一張臉,那張臉逆著包廂的射燈,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見一個圓圓的輪廓和一雙彎彎的眼睛。那雙眼睛彎得很自然,嘴角也在往上翹,天生一副笑模樣。
但肥膘沒有從這個笑容裡感受到任何善意。因為他同時感覺到了自己脖子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把刀,一把鋒利的短刀。刀刃貼著他的喉結,冰冰涼涼的,也沒割下去,但貼著皮膚的那條線正在隨著他的脈搏一起跳動。
兩個公主尖叫著跑了出去。
“肥膘。”小彌勒的聲音很輕,像是俯在他耳邊說情話,“你在看守所裡,扇了我哥幾個耳光,是用哪隻手扇的?”
肥膘的啤酒肚劇烈的起伏起來。他認得這個人,他肯定沒親眼見過,但聽道上的兄弟描述過。金州碼頭那一仗,有個圓臉年輕人,把港城來的雙花紅棍喪狗,打成了一灘爛泥,最後還剁了喪狗一隻手。那個人的後背紋了一尊彌勒佛,道上都叫他小彌勒。
“我,我沒扇!不是我!是別人,是別人扇的!我只是,我就是站在那裡看戲,我沒,我沒動手!”肥膘酒都被嚇醒了,吞吞吐吐的趕忙開口解釋。
小彌勒把左手伸到肥膘面前,啪的一聲響,一巴掌就掄了上去,手背上那凸起的血管,似乎都在告訴肥膘,我現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是實話實說。
“我他嗎問你哪隻手。”
肥膘的褲襠溼了,尿液順著褲管往下淌,流在地上,流在撞翻的那兩瓶黑方和吃了一半的西瓜上。
“右,右右,右手!”
“右手。”
小彌勒把刀從肥膘的脖子上移開,左手抓住肥膘的右手手腕按在茶几上。茶几上的啤酒瓶被震倒了,酒液淌過菸灰缸,混著菸灰和瓜子殼流到地上。
肥膘開始掙扎,但他的力氣跟小彌勒比就像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魚。柴野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拎著一把砍刀。他把砍刀舉起來,對準肥膘的右手。肥膘開始尖叫。尖叫聲被KTV的音樂聲蓋得乾乾淨淨。
砍刀落了下去。第一下,手腕折了一半,因為肥膘確實太胖了!第二下,整個手掌只剩下一根筋還連著。第三下,手腕徹底分開!肥膘的尖叫從尖銳變成嘶啞,又變成含混不清的嗚咽。
小彌勒鬆開手,肥膘的身體像一攤爛泥一樣從沙發上滑下去,摔在茶几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
柴野彎腰在肥膘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環顧了一圈包廂。電視螢幕碎了,茶几翻了,地上全是血和啤酒的混合物。刀郎的衝動的懲罰還在迴圈播放,伴奏裡的吉他聲在破碎的音響裡變得刺耳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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