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志強皺了皺眉。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表情。和聯和在港城的地盤很大,但真正賺錢的不是收保護費,而是幫卓維恩分銷冰糖。每年從緬滇經港城中轉散到歐洲的冰糖,和聯和能抽兩成。這兩成養活了半個社團。
“一個月?歐洲那邊的買家上一次就己經在催了。再拖一個月,他們會找別人的卓先生!”
“不會。”卓維恩的聲音很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開心,是那種算定了對方底牌的篤定,“東南亞的冰糖莊家,能跟我比產能和品質的人,現在還沒有出生。大奇力沒了可以重建,薩瓦的新生產線投產之後產能會翻三倍。到時候你讓歐洲人來找我,價格給他們再降幾個點,我想他們會很願意等的!”
連志強沒有再問。他跟著卓維恩做了一年的生意,學會了不去質疑這個人的決定。這個人從來不露面,但每一次說出口的話最後都會兌現。他說降幾個點,就一定會降。他說新生產線投產之後產能翻三倍,就一定會翻。
“放心吧卓先生,如果救不出阿積,我想他也是願意為了社團去死的!只是他死了可以,老狼在大奇力那邊如果有訊息還請卓先生第一時間告訴我!”
影片那頭沉默了一下,卓維恩每次沉默的時候,連志強都會不自覺的往關公像的方向看一眼就像那裡藏著什麼東西一樣!
“正在找!”
“那就謝謝卓先生了,老狼是和聯和最頂的雙花紅棍,在大其力那種地方都能跑掉,他死了才是最可惜的!”連志強似乎對老狼要比任何一個手下都看重。
“他不會死。”卓維恩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他的命比你想象的都硬。我能把他給你用,你就應該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狠角色!”卓維恩說完就立刻結束通話了影片。
筆記型電腦螢幕上彈出一條提示,通話結束。連志強把筆記本合上,靠在太師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收音機裡財經新聞己經播完了,換成了一個音樂節目。張國榮的《風繼續吹》從收音機的小喇叭裡飄出來,在閣樓裡慢慢轉。他站起來走到關公像前,拿起三根新香點著了插進香爐裡。煙霧在關公像面前嫋嫋升起,遮住了關公臉上那半截紅臉。
“阿藥,告訴那幾個兄弟,把阿積他們首接做了,禍是他們闖的,就要他們自己背!”連志強對著身後一個貼身小弟說了一句,接著又看向關公像喃喃自語,“二爺,這可不是我不講義氣,是他們幾個傻仔做了不該做的人!”
龍溪,天虎集團。
鐵頭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葉誠正趴在電腦前面啃一塊冷披薩。三臺電腦一字排開,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得飛快。李一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沓打印出來的材料,正在用熒光筆一行一行的劃重點。
鐵頭在安慶管飛虎物流管了好幾年,對這種坐在電腦前面查資料的事並不陌生,飛虎物流的排程系統就是他一手搭建的,礦區運輸線上每一個節點的資料他都親自盯過。但這次要查的不是物流資料,是一個人。
“怎麼樣?”鐵頭拉了把椅子坐下。
葉誠從螢幕上抬起頭,嘴角沾著披薩渣,眼睛通紅,一看就是連熬了好幾個晚上。他在網路運營部管線上賭城的技術後臺,被鐵頭一個電話叫來之後就沒出過這間辦公室,除了上廁所和吃飯,屁股幾乎沒離開過椅子。他跟李一帆兩個人分工合作,葉誠負責查資料,李一帆負責分析和比對,兩個人配合非常默契。
“鐵頭哥,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葉誠把披薩放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文件,“我先是查了陳兆龍的社保記錄,銀行流水,手機訊號基站記錄,結果發現從一零年到現在,他的通話記錄幾乎全是單向的。別人打給他沒接到的,他也從不打回去,就等著接!他的手機訊號從來沒有出現在港城以外任何地方超過西十八小時,除了出差就是出差,從來不旅遊,從來不探親,沒有任何私生活。”
“這種活法很不合理啊。”鐵頭在一旁也皺起了眉頭。
“更不合理的還在後頭呢。”葉誠調出一份銀行流水分析,“他的信用卡消費也很有問題,每個月固定就那麼幾筆開銷,中環那家裁縫店,菸酒專賣店,半山附近三家餐廳。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娛樂開銷。沒有電影票,沒有酒吧消費,沒有旅遊酒店記錄。港城那麼多好玩的地方,他一次沒去過。這人活得就像一臺設定好的機器,固定的路線,固定的消費,固定的社交圈子。”
“你們見過哪個男人這麼過日子的?”鐵頭看向李一帆。
李一帆搖了搖頭。他在龍溪做娛樂城做了好幾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這種人他是真沒見過:“鐵頭哥,有錢的男人我見得多了,哪個不是夜夜笙歌的。國外回來的就更不用說了!這個陳兆龍乾淨的太不正常了,就好像他在故意不留痕跡。”
“對。”葉誠調出另一份資料,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的對比圖,“你們看這個。左邊這張是陳兆龍零九年在淡馬錫公司年會上拍的照片,右邊這張是去年他在港商投資論壇上拍的照片。”他放大了兩張照片的面部細節,“看他的嘴角。左邊這張,真陳兆龍的嘴角有一道極輕微的不對稱弧度,笑起來的時候左邊嘴角比右邊高。這是天生的,整容也整不出來,整容能改變輪廓,但改不了笑容的肌肉走向。右邊這張,這個人的嘴角弧度完全不一樣。”
鐵頭盯著兩張照片看了很久。
“所以徐瀟鵠查到的沒錯,真的陳兆龍零九年就死了,現在這個就是個冒牌貨。”
“妥妥的就他嗎是一個頂級假貨”葉誠用油乎乎的手指敲了一下回車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