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葉誠和李一帆對視了一眼,然後葉誠把最後一口披薩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開口“這就是我們下一步要查的。這個大兄弟雖然用了陳兆龍的身份,但他自己也得有個生活軌跡吧,他總得有個地方睡覺吧!”
“查到什麼了?”鐵頭趕忙開口詢問。
“目前還沒。”葉誠搖了搖頭,“這個嗶太精了,所有公開資訊都擦得乾乾淨淨。我用面部識別軟體在社交網路上比對了一圈,沒有匹配的結果。他從一零年到現在沒有在任何社交媒體上出現過,沒有Facebook,沒有微博,沒有QQ,甚至剛流行的微信都沒有!這年頭連我奶都有QQ,他一個金融大佬,頂尖人才,就是刻意不讓自己在網上留下任何痕跡。”
“所以這個人的真實身份,很可能在某個地方有案底。”鐵頭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金溪城的夜色鋪了一地,富民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遠處路燈的光,“只有一種人會這麼怕在網上留下痕跡,要麼是換過身份的人,要麼是逃犯,要麼是有人在幫他藏。你們繼續往下挖,所有消費記錄,通話記錄,出行記錄,任何能鎖定他真實身份的東西,全部挖出來。這個人現在是卓爾國際唯一的對外視窗。只要把他的面具摘了,卓維恩就只剩一個空殼。”
葉誠把最後一口咖啡灌下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雙手重新回到鍵盤上。
“交給我。”
緬滇,勐霍鎮。
說是鎮,其實就是一條土路邊上擠著幾十棟房子。太陽把柏油路面曬化了,踩上去都黏鞋底。路邊有個菜市場,賣菜的緬滇婦女蹲在塑膠布上,面前擺著蔫了的青菜和幾串發黑的香蕉。菜市場後面有家茶館,說是茶館,其實就是鐵皮棚子底下襬了幾張塑膠桌。爐子上燒著一壺水,壺嘴冒著白汽,一個穿人字拖的華裔老頭靠在櫃檯上打瞌睡。
老狼坐在靠牆那張桌子後面,面前擺著一壺普洱,兩盞杯子。
他在等人。
花襯衫,高顴骨,左眉骨上那道舊疤在鐵皮棚子的陰影裡顯得沒那麼扎眼。十幾年了,這道疤從粉紅色褪成了白色,從一道凸起的肉稜變成了皮膚上一道淺淺的溝。但每次照鏡子的時候他還是會下意識的用手指去摸,不是摸疤,是摸疤下面的骨頭。當年在夕山旱冰場門口,仁哥那一巴掌差點把他的眉骨打碎。那種鈍痛感記了十幾年。
茶館外面停著一輛八成新的豐田皮卡,是他從大奇力開出來的。礦山被炸之後他在勐霍鎮待了幾天,這裡是緬滇通往大奇力的必經之路,也是他給自己留的後手。鎮上有他的幾個熟人,邊境警察收過他的錢,街對面的雜貨鋪老闆幫他收過包裹。黑龍集團的人搜山搜了兩天,也沒人搜到勐霍鎮來。不是搜不到,是不敢。勐霍鎮往北十公里就是緬滇地方武裝的哨卡,薩瓦那邊的人再橫,也不會在地方武裝的地盤上撒野。
土路盡頭揚起一陣煙塵,一輛摩托車從東邊過來,騎手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戴著一頂褪色的棒球帽,後座上綁著兩個蛇皮袋。摩托車在茶館門口停下來,騎手把棒球帽摘了,露出一張被風吹得乾巴巴的臉。
劉闖!他比老狼小几歲,但看起來比老狼還要老,頭髮白了一半,眼眶深陷,顴骨上曬脫了皮。他在緬滇跑了十幾年的運輸線,從勐霍到大奇力,從大奇力到曼德勒,哪條路能走哪條路不能走,閉著眼都能背出來。這次去薩瓦送貨,來回跑了五天,臉上多了一層灰,眼裡卻多了點東西。
他把蛇皮袋從後座上卸下來拎進茶館,先給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老狼等他喝完才緩緩開口。
“貨送到了?”
“送到了狼哥。”劉闖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抹了抹嘴,“錢也收了,數目都對,一分不少。”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沉甸甸的。老狼沒去碰,他在等劉闖說正事,劉闖在夕山就是他的頭馬,他只看表情就知道,劉闖還有話沒說完。
“狼哥,我在薩瓦看到了幾個熟人。”
“誰啊?”
“二楞。”劉闖又倒了杯茶,這次沒喝,杯子攥在手裡,“就是以前在夕山跟著陳山的那個二愣。寸頭方臉,眼角有道小疤,你還記著嗎?看臺球廳那幾個小子!”
老狼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二楞這個名字從夕山時代就沒怎麼被人提起過,因為他從來都不是什麼重要角色。陳山手下那批人裡,只有一個叫地鼠的小弟最出名,二楞在老狼眼裡就是個打雜的。打架的時候衝在前面,分錢的時候站在後面,當前的夕山滿大街都是這種小混混。
“他來薩瓦幹什麼?”
劉闖的語氣都有些震驚,“我去送貨的那家就在賭場附近,正好碰上他來收賬。還帶了西個拿槍的小弟,進門的時候賭場老闆親自站起來給他遞煙。”劉闖說著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的畫著圈,“二楞那小子,當年在夕山給人遞煙都沒人接。現在在薩瓦,賭場老闆站著他坐著!最主要還他嗎是黑龍集團的賭場!現在黑龍集團在薩瓦比他嗎聯邦政府軍都有威懾力,誰敢在他們的場子裡找事?”
“你確定沒看錯?”老狼也有些不敢相信。
“狼哥,我開始也以為自己看錯了,所以就跟了兩條街。”劉闖往椅背上一靠,“結果你猜怎麼著,二楞收完賬去找了倆人,那倆人也帶著小弟在收錢,他們把錢送到了一個地方。我一首跟到薩瓦市區,看著他們進了一棟五層樓,門口掛的牌子是黑龍進出口貿易公司。西五個拿槍的守門,二楞進去的時候他們還給他敬禮。”
劉闖頓了一下。
“那倆人你也認識,是他嗎大奎和小黑!他們在門口說了幾句話,還給守門的遞了根菸,然後一起進去的。那架勢不像是去辦事,到像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