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人在道上打聽您的事。一個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西十多歲，方臉濃眉。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好幾個老混子問東問西，問的都是當年您為什麼把手下送去了東北。專問大奎，二楞，小黑，陳山這幾個名字。昨天晚上您喝多了，強總沒有叫醒您，讓我今天轉達一下，他說什麼在問下去，線就快穿成了什麼的，我也不明白什麼意思！”
白毛聽完，臉色都變了，把威士忌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你先出去吧！如果強總來了，讓他首接來找我！”
白毛沉默了好一會，腦中資訊瘋狂篩選，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商業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夕山這幾年的變化太大了，九十年代的黑道記憶己經被擦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老傢伙還在暗處記著那些名字。現在忽然冒出來一個人，專門打聽陳山舊部的去向。這個人不是在閒聊，是在查。而且查的方向不是這些人以前跟過誰，而是這些人現在在哪。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人，一定己經知道這批人現在的下落了。他回夕山不是來找他們的，是來確認他們跟陳山之間的關係的。
白毛越想越害怕，他立刻掏出手機。
電話響了五聲，對面才接。
“老三，你幹啥呢，才他嗎接電話！”
“老白，最近事情太多，大晚上的還在開會！”陳耀祖的聲音從金溪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絲疲憊。
“操，出事了！夕山有人在查你，西十多歲，方臉濃眉，外地口音但不像東北人，現在己經查到是我把大奎他們送去東北的了，再往下挖就不一定能挖出什麼了，他己經開始打聽你槍斃之前的事了！”
“他嗎的，老狼動作這麼快嗎！”陳耀祖的語氣裡沒有任何慌張只是有些意外。
“誰？老狼？怎麼和老狼扯上關係了，他不是早就死了嗎？”白毛也懵了，他和陳耀祖確實經常聯絡，可最近幾個月也沒打過電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突然之間就提起了一個失蹤快二十年的人。
陳耀祖把最近發生的事講了一遍，白毛握著手機的手指都有些發涼。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的經驗告訴他，自己的好兄弟惹到了一個狠角色，而且這件事牽扯的不是幾個人的名字，是一整張跨國網路。
“老三，這事不能漏。聽你說完，這人我大概能確定就是老狼在旱冰場帶走的那個劉闖了，現在不管老狼是不是卓維恩的人，這事都不能漏！就算他不是那邊的，如果在問下去，他的弟弟失蹤這事，就一定會扣在你身上，到時候......”
“我知道老白！”陳耀祖聲音穩得像一塊鐵板，“這事漏了，不是我一個人死的問題。所有在夕山跟過我的人，全會被翻出來，夕山那幾年的舊賬，東北這幾年的新賬，全會被一筆一筆算清楚。案子是可以翻的，判決是可以重審的，身份是可以倒追的。一個點漏了，整張網就都兜不住了。”
陳耀祖吐出一口氣。
“老白，接下就得麻煩你了，幫我安排好鐵頭和小武，我會讓他們兩個過去，解決這件事！”
白毛掛了電話，威士忌還在桌上沒喝完，冰塊己經化成了水，在杯底映出一個小小的透明漩渦。樓下商業街的LED燈帶還在閃，大唐盛會的演藝大廳裡傳來貝斯和底鼓的震動，隔了一層樓還能感覺到地板在微微的顫。
他忽然想起檯球廳後面那條巷子。那時候的夜晚沒有那麼多燈，檯球廳後巷就一盞昏黃的路燈。陳山坐在燈下，面前擺著幾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十八九歲的臉在昏黃的燈光裡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時候他們都是小人物，沒人把他們當回事。
可現在這些小人物長成了遮天蔽日的大樹。而另一棵樹上掉下來一顆最不起眼的種子，飄了十幾年，落回了夕山。這顆種子叫劉闖，同樣沒人記得他，沒人拿他當回事。但他就是回來了，就這一個動作，十幾年的舊賬全被翻到了桌面上。
金溪，富民大廈。
陳耀祖把手機放在茶臺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敲了最後一下。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金溪城正在入夜，萬家燈火鋪成一片金色的棋盤。他在腦子裡把劉闖這個名字過了三遍。印象裡也就在旱冰場門口見過一面，當年他還舉著槍，說要崩了自己，如今換了一種方式回來要自己的命了！
“哎，這就是命啊！”陳耀祖嘟囔了一句，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小武，你到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後，小武站在茶臺前面。陳耀祖把白毛剛才說的所有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老白的意思，老狼在夕山的左右手也就是徐闖符合強子的描述。現在他在夕山，正在到處打聽大奎他們的去向。我猜，他在薩瓦己經親眼見過大奎，二楞和小黑。他回夕山是為了確認這批人跟我之間的關係。”
“三哥，你說他告訴老狼了沒有。”小武陰沉著臉問了一個要命的問題。
“肯定告訴了，但只要這條資訊不傳到卓維恩耳朵裡，就還有迴旋的餘地。我覺得老狼不一定會說，他不是卓維恩的人，不然不可能黑柴找了這麼久，壓根沒見到老狼，陳兆龍都到薩瓦了，如果是手下，這時候兩個人應該匯合了，所以這中間有利益關係但不是主僕。他有自己的判斷。”陳耀祖停了一下，看著小武的眼睛，“但我們不能賭，這件事不能漏。漏了，咱們所有人都會被翻出來。”陳耀祖仔細分析了一下當前面臨的局勢。
“三哥，讓我回夕山吧！”小武認真的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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