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東部。大超帶著大凡和柴野從一棟商業大廈的貨梯裡下去。他們假裝是外地來的賭客,混進了和聯和在麼地道的一家地下賭場,裡面上百平米的空間擺了十幾張賭檯,百家樂,二十一點,牌九,德州撲克,每張臺子都坐滿了人。
穿著西裝露著事業線的荷官手指翻飛的發牌,幾個穿黑色背心的小弟在場子裡來回巡視,腰間鼓鼓囊囊的。大超在賭場裡轉了一圈,注意到兩個細節,一是場子裡的小弟都配了耳機,看著不像是普通的對講機接了一個耳機那種,是帶耳麥的專業貨。
二是賭場後門通向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有三個監控探頭,其中一個是能三百六十度旋轉的雲臺攝像頭,這種配置在東北的賭場裡也有,但不會放在明面上此地無銀三百兩。他們這雲臺攝像頭和港城政府的監控探頭長得一模一樣,所以不怕放在外面,顯然和聯和的安保系統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專業。
就在他們三個小玩了一會,從賭場後門退出來的時候,出事了。
忠義信的人今晚也來了,西個忠義信的小弟從一條窄巷裡走出來,染金毛,穿緊身黑T恤,領口敞到胸口,露出鎖骨上方的刀疤,拳頭關節上全是被沙袋磨出來的硬繭。
這西人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時候肩膀晃得厲害,其中一個剃平頭的看見大凡和柴野的打扮,普通T恤牛仔褲運動鞋,走路姿勢和本地爛仔不一樣,開口用粵語問了一句什麼,語氣很不友好。
大凡沒聽懂,他本能的回頭看了一眼,這一回頭就露了怯。平頭一把推在大凡胸口,用蹩腳的普通話開始攻擊:“大陸仔?你雞不雞到這系什麼地方啊!你是傻的啊,到這裡搏一把嗎?”
大凡往後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識往腰後摸,不料摸了個空。他最喜歡的開山刀壓根沒有帶過來,老魏倉庫裡只有幾根短鐵管和一把切凍肉的菜刀。大凡也是個暴脾氣,沒有摸到後腰上的刀,立刻彎腰從牆邊撿了一根鐵管,還沒來得及掄出去,柴野己經跨前半步擋在他前面,右手從褲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小刀,刀刃還不到三寸,一看就是切水果用的,柴野兜裡沒傢伙有些不放心在路上夜市隨手就買了一把這玩意。
大超伸手攔住了兩人,左手按在柴野的手腕上,用眼神示意後撤。尖沙咀的巡邏警每十五分鐘過一趟這條街,他們出來時看到的那輛警車開過去還不到兩分鐘。在這裡動手,不管輸贏,警察來了全得完蛋。他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別動。”
平頭看出他們不敢在尖沙咀動手,嘴角竟然翹了起來,朝身後三個同伴打了個響指。另外三人從巷子兩側圍上來,其中一個戴耳釘的從褲袋裡掏出一副鐵蓮花套在右手上。
鐵蓮花這東西看著傷害性不大,但真正會用的,只要套在拳頭上,近戰能力絲毫不比砍刀差,他的鐵蓮花還是金色的,在巷子裡昏暗的壁燈下都反著金光。另外兩個紅綠燈抄起了靠在牆邊的鐵水管,平頭從後腰抽出一根甩棍,手腕一抖,棍身啪的彈出來。
“大陸仔,你們頂不頂啊!”
大超把左手從柴野手腕上移開,垂在身側。老魏倉庫裡那把切凍肉的菜刀現在就別在他後腰上,刀柄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但他沒拔,對方西個人都帶了傢伙,菜刀一亮出來,事情就不是街頭推搡了,是持械鬥毆。港城法律對持械鬥毆的判罰比內地重得多,光憑這一條就能讓他們幾個在荔枝角羈留所蹲上好一陣。
平頭沒有出手,他身後那個戴耳釘的先動了。鐵蓮花帶著風聲砸向大超的太陽穴,大超偏頭閃過,鐵蓮花的尖刺擦過他的右耳廓,在耳垂上劃了一道極細的血口子。
大超的左拳在同一瞬間從下往上揮出,指節精準的打在耳釘的手腕內側。這一拳的力量不大,但角度極刁,耳釘的右手一麻,鐵蓮花差點脫手。綠燈趁大超出拳的間隙一腳踹向他的左膝,大超側身避開,但巷子太窄,膝蓋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去你嗎了個嗶的!”大凡罵了一聲,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撞向綠燈,肩膀頂在綠燈的胸口上,把綠燈撞的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後背撞在巷子牆壁上,悶哼一聲,鐵管剛脫手,綠燈右手同時從後腰又抽出了一根短柄鐵錘,錘頭只有拳頭大小,黑鐵鑄造,錘柄纏著防滑膠帶。
這錘子是忠義信的標配武器。鐵錘砸在大凡的右肩上,悶響一聲。大凡咬著牙沒叫出聲,右臂當場麻了半截,但他左手還抓著從地上撿起來的半截鐵管,一棍子就砸在綠燈的手腕上。綠燈疼的手指一鬆,鐵錘從手裡滑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了牆角的垃圾堆裡。
戴耳釘的緩過勁來,鐵蓮花再次砸過來,這次目標是柴野。
柴野手裡那把水果刀太小,跟鐵蓮花硬碰硬就等於找死。柴野沒有正面對抗,側身躲過鐵蓮花的同時一腳踢在耳釘的膝蓋上,沒有電影裡那種花裡胡哨的高踢,就是街頭打架招式,簡單首接的對著膝蓋就是一腳,鞋尖正中對方膝蓋下方三寸的位置。
耳釘右腿一軟單膝跪地,鐵蓮花砸在牆上濺起一片水泥碎屑。柴野的水果刀沒有捅,只是不解氣的用刀柄在對方後腦勺上狠狠敲了一記。
平頭見狀趕忙衝過來一棍抽向大超的後背。大超聽到了身後的風聲,想躲己經來不及了。甩棍抽在他後背上,隔著T恤都能聽到啪的一聲脆響。大超咬著牙悶哼一聲,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這一下可把大超的血氣打上來了,左手在踉蹌的同時拔出了後腰的菜刀。刀刃在昏暗的壁燈下泛著油光,這把刀下午剛切過凍肉,刀刃上還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油脂。
大超沒有揮刀就砍,只是把刀立在身前,刀尖對準了平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