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頭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大超手裡的菜刀，又看了一眼巷子口，巷口己經有路人停下來往這邊張望，其中一個人掏出了手機。再打下去，警察不到三分鐘就會到。
“閃那。”平頭用粵語朝同伴喊了一聲，彎腰撿起鐵錘，捂著右手腕往巷子另一頭退。戴耳釘的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的跟在後面，全程沒敢參戰的紅燈最後一個才走，邊走邊用鐵管指著大超，嘴裡用粵語罵罵咧咧的說著什麼，大概是“下次不會這麼便宜你們了”之類的狠話。
“操，就這嗶樣的給我當小弟我都不要，他還他嗎叫囂上了，這要是在龍溪，我給他滿口牙都踢碎！”柴野活動了一下肩膀，朝著紅燈的方向吐了一口痰，大聲的埋汰了兩句，他可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江湖規矩對方都這麼裝嗶了，不罵的幾句顯得沒有氣勢！
不到十秒，西個人就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黑暗裡。巷子裡只剩下大超，大凡和柴野三個人，以及滿地的鐵管子和垃圾，還有牆上被鐵蓮花砸出來的坑。
遠處尖沙咀方向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大超把菜刀插回後腰，左手揉了揉被甩棍抽過的後背，疼得齜了一下牙。大凡靠著牆坐在地上，右肩上腫起了一個拳頭大的包，顏色己經從紅變成深紫。他用左手摸了摸肩膀，“我操他嗎的，明天我就去買刀，在讓我碰上我肯定砍死他們幾個小嗶崽子！”。柴野把水果刀摺好放回褲兜，彎腰撿起地上那半截鐵管看了看，扔進了垃圾桶。
“他們應該是忠義信的，老魏不是說了嗎，看見拿錘子的就是忠義信的沒跑。”大超把左手上的血往褲子上蹭了蹭，那隻耳朵上的血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但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疼，反倒有些憋氣。九十年代就是大哥的大超，剛到港城就見紅了，傳出去都讓人笑話。“走吧，警察馬上到了。”
三人回到屯門倉庫時己是凌晨一點。鐵頭靠在捲簾門邊，抬頭看他們這副樣子，目光在大凡肩膀上那個拳頭大的紫色腫包上停了一下，“我操，啥情況啊？你們三個讓人揍了啊！”
“他嗎的碰上忠義信的了。一共西個人，在巷子裡撞上了。砍又不能砍，打又不能打的！他嗎的真憋氣！”大超把菜刀放在木箱上，左手指尖在刀背上輕輕敲了一下，“你還別說，忠義信的確實比和聯和的人難打啊。出手快，還扛揍，那小鐵錘還挺他嗎像樣的。大凡捱了一錘，就這樣了。”
大凡坐在摺疊床上，柴野從急救包裡翻出一瓶紅花油扔給他。他接住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掌心裡搓熱，悶聲按在右肩的腫包上，疼得嘶了一聲。
凌晨兩點多，所有人陸續回來了，火龍把在桑拿房打聽到的訊息第一個說出來，“和聯和跟忠義信在砵蘭街爭地盤爭了大半年，忠義信有個西二六叫阿鬼，以前是和勝和的人，後來自己出來另起爐灶，專收一些在大陸有案底的亡命徒，出手比和聯和狠得多，不知道因為什麼就加入忠義信了”。
其他人也緊隨其後把打聽出來的訊息做了一個彙總。
“和聯和，和勝和，忠義信！港城要比我們想的複雜啊。但複雜才有機會，他們自己也在打。”
趙天虎靠在木箱上，環顧了一圈倉庫裡的弟兄們。
“火龍繼續跟砵蘭街，摸清楚忠義信跟和聯和的勢力分界。鐵頭你帶許闖明天去銅鑼灣，那邊有個叫謝斐道的地方，和聯和有一家很大的夜總會，查清楚他們的有多少人看著那個場子。大超你這邊換個玩法吧，別去尖沙咀了，那邊忠義信剛見了你們的臉，再去容易暴露。”
趙天虎想了想繼續開口“你改去旺角，那邊的麻將館和賭場更雜，什麼社團的人都有。大凡就在倉庫歇幾天，讓柴野和零錢跟你去。和勝和如果跟和聯和也有矛盾，那就是咱們的機會了。”
“小鬼呢要不要繼續打聽。”火龍看著趙天虎問了一句。
“不用！”趙天虎站起來，把菸頭彈進空啤酒罐裡，菸頭在罐底滋了一聲滅了。“他應該會來找我們。”
三天後，屯門倉庫。
天己經矇矇亮了，碼頭方向傳來貨輪進港的低沉汽笛聲，倉庫鐵皮牆被晨風一吹嗡嗡的顫。摺疊床上的幾個兄弟睡得正沉，王靜宇打呼嚕的聲音壓過了遠處的海浪聲，大塊頭蜷在行軍床上，兩條腿從床尾伸出去一大截，腳踝架在一個空啤酒箱上。
許闖的呼嚕比他還響，兩個人一高一低，像是兩臺沒調準頻率的柴油機。大凡右肩上的腫包消了一半，淤血從深紫褪成了暗黃，紅花油的味道瀰漫在他周圍幾個鋪位的空氣裡，混著倉庫裡原有的機油和海腥味，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味標記。
火龍一夜沒睡，他坐在倉庫門口的一把破舊的摺疊椅上，腿上攤著一張從廟街夜市花十塊錢買來的港城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好幾個圈，砵蘭街，油麻地，尖沙咀，銅鑼灣。
這三天他們把和聯和的地盤分佈摸了個大概，每摸清一處就畫一個圈，現在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紅圈，像個出了疹子的病人，看的人都要犯密集恐懼症了。
趙天虎同樣也沒睡。他靠在捲簾門邊，手裡端著一杯老魏早上送來的港式奶茶，茶味比東北的濃太多，第一口差點沒把他嗆著。
三天了，兄弟們分頭摸遍了畫圈的地方。昨天晚上火龍帶回了最後一份情報後就徹底沒有值得查的了。和聯和在香港的勢力比他們在金州碼頭交手時預想的要大得多，光砵蘭街一條街就有十幾家夜場是和聯和的產業。廟街的麻將館，銅鑼灣的酒吧，一樓一鳳，尖沙咀的桑拿房，按摩店，整個九龍最賺錢的場子有一半以上都跟他們有關係。
所有兄弟都得出一個結論，想靠十幾個人硬碰硬，去跟和聯和正面衝突，等於拿著雞蛋去砸花崗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