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火龍把地圖放在木箱上,用紅筆的筆尾敲了敲廟街的位置,“和聯和在九龍這塊地盤上經營了好幾十年,連港城警察裡都有他們塞進去的臥底。咱們這點人,硬碰肯定不行,但如果不硬碰,想在港城站住腳,就只有一個辦法,加入本地社團!要麼忠義信,要麼和勝和!”
火龍把地圖翻了個面,背面是他用鉛筆手寫的一份社團勢力對比表。字跡粗糲但條理清晰,“忠義信是後起之秀,坐館叫梁浩龍,最狠的雙花紅棍叫駱天虹,全港公認最能打的西二六,曾經一個人砍翻三十個小弟,各個斷手斷腳!還有一個叫阿亨,實力僅次於駱天虹,其次就是阿鬼,至於這個阿鬼是不是小鬼還要畫個問號!”
火龍說完看了一眼兄弟們,才繼續介紹,“和勝和是老牌社團,是洪門和字頭裡最早的分支,比和聯和還老,但這些年被和聯和擠壓的厲害,地盤縮水了一半以上,現在主要就集中在深水埗和長沙灣一帶活動。兩家都跟和聯和有仇,都在找機會反撲。
“聽著倒是不錯,但咱們加入社團好像也不行吧!”鐵頭從摺疊床上坐起來,軍用背心的肩帶滑下來一邊,露出肩膀上鼓起的腱子肉,臉色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嚴肅。“電影又不是沒看過,洪門那規矩可多啊,拜關二爺,歃血為盟,換大哥比換命還嚴重。進了社團就不能三心二意。咱們這幫人早就跟了大哥,再拜別人的碼頭,虎哥你那邊怎麼交代。”
倉庫裡安靜下來,王靜宇的呼嚕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許闖也醒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的鋼架橫樑。大凡從摺疊床上坐起來,紅花油的味道隨著他的動作散開,他右肩上的淤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黃的邊。
趙天虎把奶茶放在木箱上,站起來。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遠處碼頭又傳來一聲汽笛,比剛才更近了。他走到火龍那張社團對比表前面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倉庫裡的每一個人。
“火龍說得對。想在港城站住腳,就得有本地的勢力背書,不然你打和聯和就是在打全港城的古惑仔。但鐵頭說得也對,洪門的規矩,拜了關二爺就是一輩子的事。我這輩子就一個大哥。讓我在這再拜一個,肯定不行!”
趙天虎把手按在木箱邊緣,指節上的舊疤在日光燈下異常扎眼。
倉庫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火龍最先點了一下頭,把紅筆扔在地圖上。“他嗎的,大不了就拼一下,省的憋氣!”
鐵頭把背心的肩帶拉回去,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頸椎。“誰說不是呢,不行哥幾個就弄個頭套,先砍兩個再說!”
王靜宇從摺疊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我沒問題,不就是玩刀嗎!”。
許闖把枕頭往牆上一扔,“幹他嗎的,老子早就等不及了。”
大凡低頭看了看右肩上那塊暗黃的淤青,用手指按了按,疼得齜了一下牙,然後把紅花油的瓶子擰緊放回急救包裡。
柴野和零錢從角落裡站起來,“虎哥,你就說吧,我和老錢不行就先去會一會和聯和的那群紅棍,抓土鱉唄,碰上誰就砍誰,就算他們點子背!”
柴野把新買的西瓜刀在手裡轉了個花,零錢一如既往的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戾氣比在尖沙咀後巷時更深了。
就在大家討論下一步計劃時,葉誠的筆記本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正常喚醒,是彈出了一個紅色的加密通訊視窗,那是他和李一帆自己寫的監控程式,專門用來盯卓維恩別墅外圍的公共攝像頭。
葉誠拍了一下愣神的李一帆。
這幾天兩人輪班盯著螢幕看,別墅大門除了安保換崗和一輛賓士每天進出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動靜,安靜得像一座修在山腰上的墳墓,但此刻螢幕上的畫面變了。
“虎哥!”葉誠把筆記本轉過來,螢幕上是深水灣道十七號門口的即時監控畫面。灰色鐵門正在緩緩開啟,一輛黑色賓士S600從車庫裡開出來,後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這幾天這輛賓士每天上午都會出門,有時候是去中環,有時候是去金鐘,李一帆己經摸清了它的常規路線,早上八點出門,中午十二點回來,下午不再出去。但現在才早晨六點多。
賓士出了鐵門沒有往山下開,而是往山上去了。
“不對。”李一帆坐在葉誠旁邊,把筆記本螢幕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調出谷歌地圖的衛星檢視。
“深水灣道往山頂方向是一條斷頭路,盡頭只有一條廢棄的英軍舊山道,不通往任何商業區。這個時間往山頂走,不是去公司,他是要從舊山道繞出去!”
趙天虎的目光在螢幕和倉庫裡的人之間切了一個來回。
當機立斷下令“分兩路,鐵頭帶許闖,跟著葉誠和李一帆去深水灣道。卓維恩不在,別墅安保可能會鬆懈,葉誠你找機會接入他別墅的監控網路。我不管你怎麼接,我也不懂你們那套活,總之成了最好,不成也別被發現,省的打草驚蛇!千萬別冒險!他在跑了可就不好找了!”
趙天虎說完把夾克拉鍊拉到胸口,“柴野,零錢,跟我走。去看看這位卓先生一大早往山頂跑,到底要去哪。”
那輛黑色賓士在盤山公路上開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控制車速確認後面有沒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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