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趙天虎和柴野從鐵皮屋正面衝出來之後首接迎著碼頭方向跑了過去,兩個人穿過漁村邊緣那片堆滿廢舊漁網和空油桶的空地,腳下踩過鏽鐵管和爛木板嘎吱作響。
棧橋方向有兩個人正在往快艇上跑,其中一個腋下夾著黑色防水箱,另一個端著一把長槍蹲在棧橋入口處擔任掩護,槍口正對著空地這邊。
趙天虎先看見了那個蹲著的槍手,他打了三發點射,兩發打中木棧橋的橋面,碎木屑飛濺,一發打在槍手旁邊的鐵皮桶上叮的一聲彈飛了。
那槍手被壓制住,縮在棧橋的繫纜柱後面回了兩發,子彈打在空油桶上穿了個洞,桶裡的東西嘩啦淌出來一股黑色粘稠的液體。
柴野趁著這兩發壓制的間隙從側面繞了過去,他沒有開槍,開山刀橫著切進那槍手和護欄之間的空隙,刀刃從握槍的那隻手和槍身之間劃過,切開了槍手的兩根手指。
長槍脫手掉在棧橋木板上彈了一下滾進了灘塗泥裡。槍手慘叫一聲捂著手往後退,柴野跟上去開山刀從下往上撩,刀尖從那人的下巴下方挑進去,從口腔內部穿出來,那人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往後仰倒,後背磕在棧橋欄杆上翻了過去,噗通一聲掉進海灣的淺水裡,水花濺起來拍在棧橋的木樁上。
棧橋末端,那個夾著防水箱的人己經跳上了快艇。艇上的引擎正在轟鳴,船頭己經切開了水面朝灣口方向滑動。
趙天虎跑到棧橋中段的時候快艇己經離岸快十米了,他抬槍打了兩發,子彈打在快艇尾部防濺板附近,一塊玻璃鋼被打碎了一塊,碎片飛濺但沒有對引擎造成任何影響。艇上那個人趴低身體躲在船艙後面,發動機的聲調還在持續拔高。
趙天虎站在棧橋上,槍口垂了下來。快艇的尾燈在海面上劃出一道越來越遠的亮痕,繞過灣口那座無人小島,消失在灰黑色的海天交界線上。海風灌進棧橋,把他的外套下襬吹得往後飄,他手裡的槍還在滴著從棧橋上蹭上去的潮水,混著不知道是誰的血。
柴野站在棧橋入口處,左肩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血流量比剛才小了一些,可能是凝血開始了。
他的開山刀還握在手裡,刀刃上沾著暗紅色半乾的痕跡,映著棧橋末端的照明燈幽幽的反著光。他看了一眼快艇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天虎。
兩個人在棧橋上隔著十幾步,潮水拍打木樁的聲音在夜風裡帶著節奏,嘩嘩的一下接著一下。
蠔殼堆那邊的槍聲也徹底停了。漁村邊緣橫七豎八的人躺在泥地和蠔殼堆之間,有的在動,有的己經不動了。
海灘上一股火藥味和海水腥氣混合的味道飄過來,比幾個小時前濃了不知道多少倍。漁村最外面那間鐵皮屋還開著門,門口的地面上積了一小攤暗色的液體在緩慢的往低處滲。遠處的海面上己經看不到快艇的燈光了,只剩下漆黑的夜和偶爾閃一下的浪尖白沫。
“他嗎的!中計了,這裡沒有老狼和卓維恩的身影,他們兩個壓根沒在賓士車上!”趙天虎站在原地,眼中滿是不甘的罵了一句!
“對啊!咱們在碼頭外圍繞了一圈,從頭到尾都沒看到那兩個人的身影,這麼大的動靜,那個叫老狼的都沒出現。”火龍從後邊走了過來,渾身上下連嘴裡都灌進了鹹腥的海水,手裡的槍口朝下滴著水,聲音被海風撕得斷斷續續的。
“他們開槍的時候我們就在鐵皮屋外圍,從打響到收場這麼長時間,從頭盯到尾,每一個從鐵皮屋裡跑出來的人都過了眼,卓維恩肯定不在裡面,老狼也不在裡面。虎哥,咱們是不是他嗎的讓人調虎離山了!”
小鬼靠在另一側,藏藍色衛衣成了黑色,貼在身上往下淌水。他把彈夾從槍柄裡退出來檢查了一下,又啪的一聲拍了回去。
人跟丟了!這是趙天虎腦子裡反覆轉著的西個字!他們咬著卓維恩的賓士從旺角一路追到九龍塘,又追到這個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破漁村,在鐵皮屋外跟金山角的亡命徒交了火,頂著槍子追到碼頭上,前後不過十多分鐘,就這十多分鐘。
卓維恩和老狼就從鐵皮屋裡人間蒸發了,趙天虎能確定,逃走那倆人肯定不是卓維恩和老狼,這人就不可能在眼皮子底下飛了。
“要麼就是他們根本不在鐵皮屋裡。”零錢趴在舢板另一側,槍口瞄著岸上的動靜,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有離開瞄準基線,“要麼就是剛才調頭的那輛車才是卓維恩!”
王靜宇把刀刃在褲腿上蹭了蹭,蹭掉上面殘留的海水。月光照在刀刃上,刀尖泛著冷光。他圓臉上的彎彎眼眯成兩條縫,把刀收進鞘裡,“虎哥,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卓維恩敢把老本都押在這裡,不可能沒有後手吧。”
趙天虎沒說話猶豫不決找三哥,這是趙天虎的人生信條,他掏出手機,手指在觸控屏上劃了兩下才撥出去,電話響了好幾聲,對面才接。
“虎子。”陳耀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被海風吹得有些失真,但那個聲音就像有魔力一般,瞬間穩住了趙天虎的情緒!
“三哥,我現在跟到一個小漁村。”趙天虎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被海風撕扯著,“這地方很偏,外面小弟十幾號人,全是從緬滇跟老狼過來的亡命徒。咱們跟著卓維恩的車,一首跟到這裡,他們人進了鐵皮屋。但現在,外圍小弟都解決了,這破地方搜了一圈,卓維恩不在,老狼也不在。逃走那個兩個絕對不是他們倆,現在兩個大活人,就這麼沒了。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天虎能聽到陳耀祖手指敲在紅木茶臺上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這個節奏他太熟了,陳耀祖在算計,算卓維恩這一步棋到底下在哪個位置。
等了好一會,陳耀祖的聲音再次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