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如果你是卓維恩,你花這麼大代價讓老狼帶回來的一整隊亡命徒,深水灣別墅冒著被抄的風險也不回去,反而把這群人的命全押在一個小漁村裡,自己卻不露面,圖什麼?”陳耀祖頓了一下,打火機的聲音響了一聲,點了根菸。
“他肯定沒跑,就在那裡。這個小漁村如果是他在港城的真正底牌,那他一定給自己留了退路。不是地上的退路,他不在鐵皮屋裡,也不在碼頭邊。找一找有沒有密道,山坡上,礁石堆裡,船塢底下。別墅出事後,第一反應不是回去救別墅,而是來這裡,那就說明這地方比別墅更重要,他有信心在這裡把你們耍的團團轉!”
趙天虎掛了電話,把陳耀祖的話在腦子裡過了兩遍。海風吹得蠔田矮牆上的牡蠣殼沙沙響,他把手機揣進懷裡,看了一眼身邊的五張臉,火龍還在給格洛克換彈夾,柴野和零錢拿著撿到的微衝槍口一左一右對著岸上,王靜宇的刀己經收進了腰裡,小鬼蹲在最外側,眼睛盯著漁村方向,像一頭藏在礁石陰影裡的鯊魚。
“人沒跑,肯定在村子裡。”趙天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地上沒有,就找地下。密道,暗室,礁石洞,不管是什麼,卓維恩給自己留的後路一定就在附近。鐵皮屋搜過了,碼頭搜過了,接下來從山坡開始,一寸一寸的找,老子就不信抓不住他!”
趙天虎說完朝岸上偏了偏頭。六個人貼著礁石邊緣摸回漁村外圍。潮水正在往上漲,浪頭打在礁石上濺起的水花和雨混在一起。
小鬼的目光從鐵皮屋挪到後方的山坡上。山坡不高,長滿了矮灌木和野菠蘿,坡腳堆著幾塊半人高的礁石,看起來像是從海邊運上來準備砌堤壩用的,堆在那裡己經有些年頭了,礁石縫裡長出了青苔和雜草。礁石堆和鐵皮屋後牆之間隔了不到二十米,中間是一片踩實了的泥地。
“虎哥。”小鬼抬手指向那幾塊礁石,“你看那個位置,那裡離鐵皮屋足夠近,又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礁石堆是天然的掩體,後面挖個洞誰也看不見。而且你看地面,鐵皮屋後牆到礁石堆之間有條硬土路,不像是踩了一天兩天踩出來的!如果是我要弄條逃跑的密道,那地方絕對是首選!”
趙天虎順著小鬼的手指看過去。月光把那幾塊礁石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半人高的礁石,表面被海風侵蝕的坑坑窪窪,堆在那裡少說得有十幾年了。但如果仔細看,礁石最下面那塊基座的稜角比上面的石頭都要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磨的。
趙天虎回頭看了一眼王靜宇。小坦克一樣的身板在月光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藉著蠔田矮牆的掩護無聲的摸向那堆礁石。他在礁石後面蹲了不到十秒,轉過頭來朝趙天虎打了個OK的手勢。
趙天虎把槍攥在手裡,帶著人摸了過去,礁石堆後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正對著他們,像一張等了他們很久的嘴。
洞裡的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趙天虎舉著手機走在最前面,每往上走一步,海風的腥鹹味就淡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著潮溼混凝土和淡淡化學制劑氣味的氣息。
走到石階中段的時候空間大了許多,趙天虎蹲下來拿手機的閃光燈照了照石階表面,中間幾級的青苔被磨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面。磨痕很新,邊緣還帶著細小的石粉碎屑,就是被人反覆踩踏碾磨掉的。這個踩踏頻率,說明最近幾天都有人頻繁出入。
趙天虎伸出兩根手指朝石階盡頭點了點,火龍無聲的點了一下頭,把刀從腰後拔出來握在手裡向上走去。
石階盡頭是一間立在山坡中間偏下的破敗石頭屋子。面積不大,頂多十二三平米,看格局以前可能是漁民的儲物間或者避風棚。
外牆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藤蔓,鐵皮屋頂鏽出了好幾個拳頭大的洞,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火龍注意到的不是屋頂的破洞,是門軸。他推門的時候,門沒鎖,門軸無聲的轉了半圈,沒有一絲鏽澀的摩擦聲。這種海邊的鐵皮屋,空氣裡全是鹽霧,任何裸露的金屬件不出半年就能鏽出一層殼,門軸要是不上油,推開的時候能嘎吱響的整條巷子都聽的見。
屋裡很暗,其他人跟在趙天虎身後進來,站在門口先讓眼睛適應了幾秒。石屋不大,但裡面塞的東西可不少,地上堆著幾個破漁簍,漁簍上的竹篾己經發黑髮脆,一碰就碎。
牆角卷著一卷爛了邊的漁網,網眼上還掛著乾透的海藻渣。角落裡立著一把斷了柄的鐵鍬,鍬頭鏽的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火龍用手機的光一寸一寸的掃過地面。光束劃過漁簍,漁網,鐵鍬,然後他停住了。
那把鐵鍬,斷了柄,鍬頭鏽跡斑斑,但它靠在牆角的角度就不對。如果是隨手扔在那裡的,鍬頭應該貼著牆或者歪倒在地面上,但這把鐵鍬的鍬頭斜著插進了牆根和地面之間的夾角,鍬面朝外,像是被夾住了一樣。
火龍走過去蹲下來,沒有碰鐵鍬,先看了看鐵鍬周圍的地面,石屋的地面是夯實的泥土,鐵鍬底下的泥地上有一道弧形的刮痕,刮痕邊緣很新,這把鐵鍬被人挪動過,而且是反覆挪動。
他把目光從鐵鍬移向更深的角落。石屋後牆根下壓著一塊褪色的舊帆布,帆布邊緣堆著幾個破損的浮漂,浮漂上結著蛛網,看上去像是很久沒人動過。
火龍盯著那塊帆布看了整整五秒,帆布邊緣露出的摺痕角度太整齊了,壓根就不像是被風吹日曬自然皺縮形成的,仔細一看就是被人刻意疊好塞進牆角,故意用浮漂壓住了邊緣。
火龍蹲下來用刀尖挑開帆布一角,帆布底下襯著一層防潮塑膠膜。刀尖挑上去發出細微的塑膠摩擦聲。火龍回頭看了趙天虎一眼,趙天虎己經注意到了他這邊的動靜,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火龍把帆布從邊緣緩緩掀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