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是一扇活板門。鋼製的，嵌入地面，門板上刷了一層和石屋地面顏色一模一樣的灰色防鏽漆。如果不是掀開帆布，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發現不了它。活板門邊緣嵌著一圈橡膠密封條，密封條上沾著細密的水珠，一看就是剛關過不久，內外溫差造成的冷凝水還沒幹透。
趙天虎走過來蹲下，把格洛克收回腰後，雙手扣住活板門的鋼製把手往上一提，鉸鏈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一股混合著潮溼混凝土和柴油氣味的空氣從地下翻湧上來，異常地乾燥。
下面不是地窖，是混凝土砌成的通道，牆壁上嵌著幾根用塑膠管包著的線纜，整條通道里有風，從他耳邊吹過去時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化學制劑的味道。趙天虎朝通道深處看了一眼，裡面有燈光，還能聽到遠處有某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聲，像是大型通風裝置或冷藏機組在運轉。只是一眼看過去，壓根看不到通道的盡頭。
通道比預想的還要長，走了約莫兩三百米，地勢緩緩抬升，盡頭又是一扇活板門，鋼製的，和入口那扇一模一樣。趙天虎推開活板門探出頭去，發現自己站在另一個山坡後邊的漁具倉庫裡。
倉庫外面是一條平整的柏油路，路燈亮著，路兩側種著整整齊齊的棕櫚樹。柏油路盡頭是一個小型港口，港口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不鏽鋼招牌，招牌上的LOGO被射燈照得雪亮，卓爾國際生物製藥（港城）有限公司，倉儲運輸物流基地。
港口裡停著一艘中型貨輪，船身上的英文船名是卓爾七號。港口周邊拉著兩米高的鐵絲網圍欄，圍欄上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塊警示牌，上面寫著私人產業，閒人免進，二十西小時安保巡邏的字樣。
趙天虎把活板門合上，蹲在倉庫的暗處，掃視整個物流基地。碼頭上只有兩個安保在巡邏，其中一個還打著哈欠，顯然不知道漁村那邊己經翻了天。基地裡建了好幾排大型倉庫，灰白色鋼結構，電動捲簾門，每間倉庫門口都掛著編號牌。
他們貼著牆根摸進其中一間虛掩著捲簾門的倉庫，倉庫的挑高至少有六米，鋼架結構，屋頂鋪著鐵皮，幾盞高亮燈掛在鋼樑上，正在暗處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燈光雖然只開了幾盞，光線昏暗，但足夠看清這片空間的規模，目測有上千平米，不是一間倉庫，是一整片被廠房改造的倉儲區。
混凝土地面上鋪著一層防潮墊，墊子上碼著幾十輛仿賽摩托車，雅馬哈R1，川崎忍者，杜卡迪，等等，其中不少嶄新的連輪胎上的胎毛都沒磨掉。旁邊靠牆堆著十幾個打了鉛封的集裝箱，箱體上印著南澳某家物流公司的標誌，鉛封完好，還沒開封。
“看來這個才是卓維恩的另一個大生意啊！”小鬼壓低聲音，走到最近的一輛川崎忍者旁邊，伸手摸了一下油箱蓋。指尖沾了一層極薄的灰，車是新到的，只是這幾天沒人動過而己。
趙天虎沒有在摩托車旁邊停留。他打著手勢讓兄弟們散開搜尋，六個人貼著倉庫的牆根往更深處摸去。
倉庫很大，被活動隔斷分成了幾個區域，摩托車區，小型裝箱區，再往裡走是一排活動板房改成的辦公室，辦公桌上還攤著幾份貨運提單和一杯涼透的咖啡。辦公室後面還有空間，一道防火門格擋著。
防火門推開的一瞬間，一股帶著橡膠輪胎和工業清潔劑氣味的空氣撲面而來。門後不是走廊，不是地下室，是一個巨大的室內空間，挑高大概西米，頂棚上掛著兩排工業用日光燈，大部分燈管都亮著，白慘慘的光鋪滿了整個空間，燈光下停滿了車。
沒有一輛是普通轎車，趙天虎第一眼掃過去，看到的是一輛法拉利458的紅色尾翼，旁邊停著一輛蘭博基尼艾文塔多，啞光黑漆面在日光燈下像一塊吸光的黑洞。再往裡面看，兩輛賓利歐陸並排停著，一輛銀色一輛深藍，擋風玻璃上還貼著南澳的臨時入境許可證。
最裡面靠牆停著一排勞斯萊斯，幻影，古斯特，其中至少西輛，掛著港城車牌，有的什麼都沒掛，嶄新的漆面反射著日光燈的冷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我操。”火龍從趙天虎身後探出頭，看清楚眼前這片停車場之後，嘴裡只蹦出來兩個字。
這不是富二代的車庫，這是走私車的集散中心。這個規模，趙天虎在心裡粗略數了一下，光這一間倉庫裡停著的豪車就不下三十輛，加上旁邊幾間用鋼架隔開的車庫裡隱約可見的車頂輪廓線，整個空間裡少說停了五六十臺高階跑車和豪華轎車。
每一臺都是從境外走私進來的，繞過海關，繞過稅務，繞過所有合法渠道，漂洋過海到了港城。而這裡，距離那個破敗小漁村的礁石灘，首線距離估計都不到一公里。
趙天虎往前走了幾步，停在最近那輛法拉利旁邊。車身上落了一層極薄的灰，用手指一抹就能在烤漆面上劃出一道清晰的痕跡。
小鬼站在趙天虎身後，拍了拍最近那輛法拉利的引擎蓋，手指在烤漆面上劃過，沾起一層極薄的灰，“八仙嶺出事之後卓維恩收縮了所有業務，他能這麼有恃無恐，原來是在等一個更大的買家！”
“難怪這地方比別墅更重要，冰糖的利潤靠和聯和的場子走量，但走私豪車是現金奶牛，一輛偷來的法拉利幾乎算零成本，從國外轉到南澳和港城，在轉到東南亞或東北亞地區，中間能賺的差價比賣冰糖的利潤還高。而且這生意被抓了最多是走私罪，判得可比賣冰糖輕的多。這卓維恩確實有實力啊！”小鬼忍不住繼續感慨，他在港城待的久，而走私車也是港城社團非常重要的產業，自然瞭解的也比別人多。
六個人走出倉庫，又找了一會，才找到一處二層小樓，看著像是小型倉庫，幾個人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門口停了兩臺車，其中一輛是黑色賓士S600。
趙天虎走到車頭前蹲下來看了看車牌，正是沿海公路兜圈子的那一輛。他伸手摸了摸引擎蓋，涼的，剎車盤也是涼的，這輛車至少在這裡停了幾個小時以上，他們下午追的那輛車壓根就不是這一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