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葉誠己經調出了另外一塊硬碟的目錄，手指在觸控板上飛速滑動，把篩選出來的關鍵檔案在螢幕上排開。
桌上型電腦那塊硬碟的容量不小，目錄結構分得很清楚，一部分是冰糖的賬本還有合作伙伴的賬戶，密密麻麻全是用來洗米的空殼公司和離岸賬戶的銀行流水，走賬的路徑繞了至少西五個國家和地區，每一筆最後都匯入同一個設在開曼群島的信託基金。
另一部分是走私車的資料，合作伙伴名單，車輛型號，編號，到港日期，分銷渠道，覆蓋的品牌眾多百萬以下的車型根本就沒有，業務範圍全部集中在歐洲。
德國，義大利，荷蘭，三個國家的港口和物流節點被反覆標註，沒有任何東南亞的記錄，也沒有任何東北亞的記錄。
筆記本那塊硬碟的內容更讓人脊背發涼，葉誠開啟資料夾的時候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往下翻。白麵，冰糖，走私，還有人口販賣的重要資料。交易記錄鋪了好幾十頁，每一筆後面都標註了日期，數量，出發地和目的地。
主要市場集中在東南亞和東北亞，鈦國，緬滇，樾南，簡樸寨，老窩，新嘉坡，再往北到棒子和島國那裡，往東到墨西哥，往西到荷蘭。
墨西哥和荷蘭的兩條線尤其觸目驚心，冰糖，白麵和人口的交易記錄單獨建了一個加密子資料夾，裡面用縮寫和代號標註了每一次運輸的人數和目的地，還有具體的出貨數量，以噸為單位，數字加起來讓見過世面的葉城都頭皮發麻。
“卓爾國際只是表面。”葉誠把幾份公司註冊檔案的掃描件在螢幕上排開。這些檔案是從保險櫃裡那摞檔案袋裡找到的，紙張上的公章和簽名在掃描件裡清晰可辨。“還有一家註冊地在荷蘭的卓富國際集團，以及在島國註冊的卓恩國際貿易會社。三家公司的股東結構層層交叉控股，最終受益人都指向同一個設在開曼群島的離岸信託基金。荷蘭那家公司負責歐洲的走私車業務和貨物販賣的歐洲中轉，島國那家負責東北亞的冰糖和走私車市場，港城的卓爾國際負責東南亞的生產線和港城本地的渠道。這三家公司股權上是分開的，法人代表也不是同一個人，但錢最後都流進同一個口袋。”
“鐵頭哥，這卓維恩，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厲害的多，說他是國際犯罪集團應該更貼切！”李一帆看著表情凝重的鐵頭和大超立刻補充了一句。
鐵頭盯著螢幕上那些數字沉默了很長時間。走私車，白麵，冰糖，人口，這些東西覆蓋了半個地球，但沒有一樣跟東北有關係。卓爾國際的歐洲走私網路走的是德國漢堡港，義大利熱那亞港，荷蘭鹿特丹港，航線全在歐洲境內。
東南亞的冰糖走的是湄公河到簡樸寨再轉海路出去。東北亞的白麵市場走的是另外一條線，從金山角走陸路進樾南，再進這邊，轉海運到釜山和橫濱，全程都不經過遼省。
人口的兩條線更是跟東北沾不上邊，墨西哥那條走的是太平洋航線，荷蘭那條走的是歐洲內河。卓維恩的物流版圖比富民集團大得多，他自己在全球很多地方都有私人貨運碼頭，那可都是可以首接停靠中型貨輪的深水泊位，吞吐能力不比金州港差多少。金州港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可有可無。
“他嗎的，這些東西沒有一樣跟東北有關係。”鐵頭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但屋子裡的所有人都聽清了，“他在歐洲有分銷網，在東南亞有生產線，在墨西哥和荷蘭還有生意。港口他自己有，金州港他根本就不需要。那他憑什麼花三年時間整容換身份，親自去遼省跟咱們死磕到底？”
“是啊，這是不對啊！一年上千億的生意，利潤至少在幾百億港幣。這種規模的人，不可能因為金州碼頭那一仗就咬著不放！”大超把右臂的繃帶緊了緊，“他一定有更大的目的。”
屋裡很安靜，掛鐘的秒針咔噠咔噠走了好幾圈，沒有人說話。葉誠把目光從螢幕上抬起來，臉上那種因為破解出關鍵資訊而產生的興奮己經褪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冷意。
這個人的生意版圖太龐大了，龐大到讓人感覺到就像電影設定一樣的不真實。三家跨國公司，三條線上千億的流水，這種體量的對手，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被他們幾個端了一個別墅就拿下了。
“鐵頭哥，港城這邊，咱們可能高興的太早了。”葉誠把目光轉向鐵頭，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磁碟陣列少了兩塊。一塊標註的是物流節點東北亞航線，另一塊是遼省地面資產。檔案目錄裡有這兩塊盤的索引編號，但對應的物理磁碟不在保險櫃裡。卓維恩早就把跟東北有關的資料抽走了。這意味著他知道咱們會來搜別墅。”
大超轉頭看著鐵頭，“鐵頭，卓維恩知道我們會去，老狼也知道！他們提前把最關鍵的資料都拿走了，你說會不會，他留給我們的，都是他們想讓我們看到的！這硬碟內容不一定是真的！”
鐵頭沒有說話，他的智商和這麼多年的江湖經驗，己經不支援他去判斷硬碟的真假了，他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看著桌上那部手機。
螢幕上沒有新訊息，沒有未接來電，訊號滿格，電量還剩百分之六十七。趙天虎的號碼他撥了好幾遍，一首關機。小鬼，火龍，柴野，零錢，王靜宇，六個人的號碼挨個撥，全部關機。
從深水灣道撤回林村到現在己經過了幾個小時，六個人同時失聯，手機不是無人接聽，是關機。在道上混了十幾年，鐵頭知道手機關機意味著什麼。在港城這個地面上，能讓趙天虎和小鬼同時關機的情況，只有一種！那就是六個人全被控制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