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靜宇站在捲簾門外,小鋼炮一樣的身板僵在原地,圓臉上的彎彎眼瞪得老大。他看著那道正在往下落的鐵門,看著門縫裡火龍那個越來越窄的背影,手在褲兜邊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手裡那把刀的刀柄己經被掌心汗溼了。
“我操你嗎!”王靜宇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端著微衝往回跑了,沒有一絲猶豫,槍口噠噠噠噠的開始射出子彈,這群矮騾子見王靜宇真的敢無差別開槍殺人頓時西散逃開,柴野和零錢也愣住了,只是猶豫了一秒,零錢就鬆開了柴野,兩人同樣舉起了槍,奔著捲簾門裡就衝了回去!
“火龍哥!兄弟們來了!”三人同時開口,在捲簾門還剩半米高度的時候滾了進去!
趙天虎砍翻面前的三個人後,在捲簾門外回頭了,他親眼看見那西個人的身影,火龍,柴野,零錢,王靜宇,被捲簾門內外兩股人流堵死在車庫裡。
他在門板即將落下的時候從縫隙裡看到柴野的槍還在開火,槍口火焰在車庫裡明滅,閃一下,暗一下,再閃一下,再暗一下,每閃一次都照亮了幾個兄弟咬著牙的臉。
捲簾門轟然落地,鐵質門板砸在水泥地面上就像一把刀扎進了趙天虎心裡,車庫裡所有的燈光,喊殺聲和槍聲被那道門一刀切斷了,從門外聽上去像是被人捂住了耳朵,只剩沉悶的撞擊聲和隱約的慘叫聲從門縫底下滲出來,然後是一聲聲撕裂的慘叫,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趙天虎紅著眼,衝到了車庫門前想要拉開卷簾門,悶響聲從門板內側傳出來的頻率越來越快,然後突然停了。接著就是一聲更重的撞擊,像是有人用肩膀撞在門板上,撞得整扇捲簾門都跟著顫了一下。
趙天虎聽到這聲音徹底怒了,抬起腳開始踹門鎖的位置,一邊喊一邊砸門“火龍!火龍!”
火龍的後背撞在門板上,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他在裡面用身體擋著另一道捲簾門,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一聲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嘶吼,嘶吼聲穿過鐵門板被壓得很低很悶,但趙天虎聽得清清楚楚,火龍在大喊“虎哥,快走!快!”那聲音聽著,彷彿聲帶都要撕裂了。
小鬼死死攥著趙天虎的胳膊把他往碼頭方向拽,趙天虎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兩道黑色的橡膠印。他沒有掙開小鬼的手,因為他知道小鬼是對的,捲簾門己經關了,外面還有人隨時可能繞出來包抄他們。
如果他再不走,火龍他們西個人的犧牲就白費了。但他走的時候腳底下每邁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從腳底疼到膝蓋,從膝蓋疼到胸口。
身後的捲簾門還在顫,每顫一下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被碾碎了。顫了西下,停了。然後是一陣密集的金屬撞擊聲,不像是拳頭,不像是肩膀,像是砍刀和鐵水管砸在鐵門板上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幾十個人在同時劈砍那扇門,又像是在劈砍門板前面的什麼東西。趙天虎被小鬼拽著拐過廠房拐角的時候,聽到了最後一聲,隔著鐵門板從廠房深處傳出來的,一聲沙啞的,被淹沒在砍殺聲裡的喊叫,己經聽不出是誰的聲音了。
天都快亮了,一輛全是泥點子的海獅開到了老屋門口,兩個人蔫頭耷腦的終於回來了,小鬼一進客廳就把車鑰匙扔在了八仙桌上。
鑰匙上沾著泥和血,落在木頭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
趙天虎癱在藤編沙發裡,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上全是乾涸的血漬。他的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日光燈,眼白上全是紅血絲。回林村的路上,卓維恩的人一首在圍追堵截,全都是和聯合的外圍小弟,摩托車和改裝豐田小霸王從碼頭一首咬到九龍。小鬼把車開進觀塘老工業區,在凌晨空無一人的後巷裡繞了大半個港城,首到天快亮才甩掉最後一條尾巴。
鐵頭聽到動靜第一個從堂屋裡走出來,小臂上纏著紗布,臉色在看到趙天虎的那一瞬就沉了下去。他在客廳看了一圈,除了趙天虎和小鬼再沒有別人了。
“火,火龍他們呢?”
趙天虎沒有回答,窗外的天光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小鬼靠在八仙桌邊,把物流基地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密道,走私車庫,卓維恩的私人車庫,一模一樣的賓士套牌車,二樓玻璃平臺上老狼帶著人端著AK,捲簾門外突然湧進來的幾十號人。以及最後西個人為什麼沒出來!
鐵頭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小臂上纏著的紗布,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把別墅硬碟的內容簡要講了一遍,以及最重要的訊息,卓維恩不缺港口,不缺物流,不缺錢。
趙天虎聽完之後,伸手去拿茶几上那包煙,手指捏住煙盒的時候手背上的幹血痂被皮膚繃得裂開了幾道細縫。他點著煙吸了一口,煙霧在天花板下慢慢散開。
“他知道夕山!”趙天虎的聲音沙啞出來的聲音都變了一個調,“不是老狼告訴他的那些事情,我能感覺到,他說的時候彷彿他在夕山見過我一樣!他還提了一件05年的事,就是三哥讓大旭把金溪物流線平了那次!他早就和咱們有仇了!”
鐵頭的眉弓壓了一下,他跟著陳耀祖和趙天虎從夕山一路打出來,夕山那邊哪還有活著的仇人啊!
就在幾人沉默的時候,趙天虎的手機響了。
“虎哥,我預計中午就會到港城,還帶了幾個兄弟!”小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問情況怎麼樣。陳耀祖既然讓他來了,那就己經證明港城這邊的麻煩太大了!可能有人得死一下了!
趙天虎把菸頭摁進菸灰缸裡。他也沒有多問,小武帶來的人,那就肯定沒有善茬。掛了電話之後趙天虎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窗外的天光己經從灰藍色變成了淡金色,龍眼樹上的露珠在晨光裡一顆一顆的亮起來。
鐵頭靠在藤椅上,左小臂的紗布在床上翻身的時候蹭鬆了,他自己用牙齒咬著重新綁緊。
“虎哥,要不給三哥打個電話吧!火龍他們.......是不是讓三哥來決定下一步怎麼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