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來不及多想,立刻掏出手機撥了趙天虎的號碼。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接了,小鬼沒有寒暄,語速快的每個字都像提前準備好了一樣:“虎哥,出事了。連志強剛才在辦公室接了個電話,他接起來之後叫了一聲卓生,然後整個人的臉色都變了,再然後老狼就帶著幾個僱傭兵從消防門衝進來把人拽走了。卓維恩剛剛還親自給連志強打了電話,可人不是在你那邊嗎?連志強接了那個電話立馬就跟著老狼跑了,好像有人能在東南亞保他!”
趙天虎正坐在副駕駛上,聽到這話回頭看了一眼後座被五花大綁的卓維恩,眉頭擰成了一個鐵疙瘩。“不可能!他就在我車上!手綁著,手機都扔了,他怎麼打電話?”一個手機扔了,還在他車上綁著的卓維恩,就不可能給連志強打電話。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海風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帶著鹹腥味和遠處警笛的回聲。趙天虎的眼神慢慢從困惑變成了一種極深的,像窗戶紙被捅破之前的那種沉默。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從後視鏡裡釘在卓維恩身上。卓維恩閉著眼,後腦勺靠在車窗上,似乎很放鬆的在享受著眼下的氣氛,嘴角那道淺淡的笑紋還掛在那裡。趙天虎的牙齦咬得發酸,他終於想明白了。
“操!”趙天虎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這個字不是罵卓維恩,是罵自己。他早該想到的,卓維恩這種人,什麼計劃都是一環套一環的,壓根就不是他們之前碰到過的那種純道上人。
莫大夫的那句提醒才是關鍵所在,誰頂著卓維恩的臉,誰就是卓維恩,這個名字很可能就是個代號而己!可現在不管是什麼,這輛車上綁著的人好像知道自己會被抓,這會不會是這個組織計劃的一部分,誰也說不準。趙天虎有些後悔沒有提前給陳耀祖打個電話了,這麼天衣無縫的計劃,不是他這個腦子能想明白的!
“小鬼!”趙天虎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像帶著一絲殺意,“別追了,連志強想跑就讓他跑,老狼和他其實不重要,沒必要咬死不放,和聯和過了今晚就不存在了,他跑不跑都改變不了什麼。現在你馬上做三件事,第一,穩住梁浩龍,讓忠義信把剩下的地盤掃乾淨。第二,馬上聯絡信得過的人,安排一艘快艇,今晚就送陳颶他們走,天亮之前必須出海,離開港城就行!現在港城警察己經全部召回了,天亮以後肯定海陸全封,薩瓦來的人就出不去了。第三.......”
趙天虎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後座。卓維恩還是閉著眼,但趙天虎注意到他的眼睫毛輕輕動了一下,他沒睡著,他一首在聽。
“第三,你幫我查清楚,在港城地界,到底有幾個卓維恩!這輛車上的,可能只是其中一個!”
小鬼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只說了兩個字:“明白。”
趙天虎把手機砸在儀表臺上,轉頭看著開車的小武:“加速,最快速度回林村。這個人,我今晚就要把話問清楚,如果他不說,咱們哥倆就把他的皮一點一點扒下來!”
小武沒說話,腳底下油門己經踩下去了。海獅在夜色裡沿著公路狂飆,路邊的街燈一根接一根往後退成兩道模糊的光帶。後視鏡裡,後座上的卓維恩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金絲眼鏡後面的瞳孔在車窗外閃過的路燈下亮了一瞬,嘴角那道笑紋又往上翹了一分。
他喉嚨裡發出一個極低的氣音,不是笑,是那種被驗證了預判之後才會發出的,近乎滿足的嘆息,似乎又帶著一絲絕望,他知道趙天虎那句話就是說給他聽的,如果他不說,趙天虎一定會把他活剝了!
陳颶他們走的時候天還沒亮。三輛海獅停在林村後面的一片空地上,車燈關著,只有車門開合時發出的輕微金屬摩擦聲混在夜風裡。薩瓦來的人把從冷庫帶出來的武器分給了留在港城的人。莊世楷把幾個裝滿的AK彈匣放在趙天虎腳邊,用軍用匕首在木箱上劃了一道淺痕,“虎哥,薩瓦見。”
陳颶把纏在拳頭上的繃帶解下來,那繃帶吸足了汗和血,解下來的時候還帶著冷庫裡的寒氣。李三千站在貨廂邊上一言不發,左眼被打腫了一些,眯成了一條縫,那條縫裡露出來的光依然和來時一樣硬。
白澤靠在車尾,左肩上的紗布在晨風裡輕輕翻動,他朝趙天虎點了一下頭。然後三輛車同時發動,引擎聲壓得極低,像三頭貼著地面潛行的野獸,沿著林村後山一條運竹子的土路往西開去,車尾的紅燈在夜色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一處廢棄蟹塘後面的岔路口。
沒有人說再見,趙天虎站在老屋門口,看著車燈消失的方向,默默的點了一根菸。
十一個人意氣風發來的港城,現在還有全盛戰鬥力的就只剩他一個了,陳颶留下兩個身份乾淨的隊員,一個叫阿隆,一個叫周沛,這兩個人一個是退伍兵,一個是比猴還精的老油條,陳颶故意留下這一文一武就是為了彌補人數上的劣勢。
火龍被抬回來之後醒過一次,睜開眼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卓維恩叫老狼,狼叔!”,說完又昏了過去,人蜷在堂屋角落那張床上,身上蓋著厚棉被,被子上壓著從僱傭兵身上扒下來的羽絨服。莫大夫蹲在他旁邊給他處理右腿膝蓋上方的刀傷,剪刀剪開凍硬的褲管時,刀刃和皮肉凍在一起,撕開的時候把傷口邊緣撕出了幾條新的裂口,血水混著化開的冰水浸透了床單。
王靜宇躺在另一張床上,後背的傷太深,不能平躺,被莫大夫側著放倒,臉腫得認不出原來的模樣。柴野和零錢被安置在裡屋,大凡用碘伏擦了一遍又一遍傷口上的血跡,擦到自己腳下都開始發黏。
鐵頭一言不發的看著眼前的畫面,走到院子門口拍了拍趙天虎的肩膀,“虎哥,給三哥打個電話吧!這事己經不是我們兩個能解決的了!天知道有幾個卓維恩!”
“天亮在打吧!”趙天虎這次沒有拒絕鐵頭,彈飛了菸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