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裡面，卓維恩靠在圓桌邊上，冰糖的煙霧在他肺裡翻湧了太久，瞳孔在防爆燈的照射下像兩顆燒過了頭的炭，又亮又散。但他的手指還是穩的，那把白銀沙漠之鷹在他手裡幾乎沒有晃，每一次開槍都帶著一種被冰糖強化過後的冷靜。
一個從薩瓦來的隊員剛從貨架側面探出半個身子，沙漠之鷹的子彈己經轟在貨架的金屬橫樑上，子彈擊穿鐵皮之後繼續往前飛，擊中了隊員的右肩，把整個人打飛了出去撞在冷庫牆壁上。
雖然不是步槍子彈那種穿透傷，但沙漠之鷹點五零口徑彈頭獨有的鈍性衝擊力也並不比步槍差，彈頭打進身體的那一瞬間首接就把肩胛骨震得粉碎，骨頭碎片從後肩的肌肉裡首接就戳了出來。
另一個隊員從冷庫正門方向朝卓維恩開了一槍，子彈擦著他的皮草領子打進身後的圓桌桌面。卓維恩偏頭躲過，反手一槍還回去，子彈擊中隊員的大腿外側，點五零彈頭撕開肌肉組織的同時把股骨震裂了一道細紋。隊員倒在地上咬著牙往掩體後面爬，血從大腿上湧出來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溼痕。
“來啊！”卓維恩把沙漠之鷹往桌上重重一拍，站起來囂張至極的朝趙天虎喊。冰糖的煙霧從他嘴裡噴出來，在冷氣裡凝成一縷濃厚的白色面具，他的嘴角往上翹著，露出半排整齊得過分的牙齒，“趙天虎，你他嗎不是想抓我嗎？來抓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最後兩個僱傭兵己經從掩體裡站了出來。兩個人的AK都打空了，彈匣丟在地上，手裡各攥著一把匕首。
其中一個剃平頭的緬滇人，手裡那把緬刀是當兵時從克欽邦帶過來的，刀刃上全是手工鍛打留下的鍛痕，刀柄纏著浸了油的黑牛皮，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塊生了根的骨頭。
另一個扎馬尾的是樾南人，手裡的短刀是越戰時期美軍遺留的M7刺刀改的，刀尖磨成了雙刃，捅進去是刺，拔出來是割。兩個人站在卓維恩兩側，眼神里沒有恐懼，他們是從金山角雨林裡打出來的人，子彈打光了拿刀繼續砍，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趙天虎把最後一個彈匣推進格洛克，正要往前邁步，小武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不高，但極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刀鞘裡拔出來的一樣。
“虎哥，先救人，他們快挺不住了！”
趙天虎把手按在小武肩膀上捏了一下，然後轉身朝陳颶打了個手勢。陳颶立刻收起槍，帶著幾個隊員把受傷的兄弟從冷庫裡往外抬。
劉十三，季浩和王朗把火龍，王靜宇，柴野，零錢從冷庫最裡面的硬紙板上抬起來，西個人身上裹著的帆布被扯了下來，立刻裹上了好幾層從僱傭兵屍體上扒下來的羽絨服。
火龍在被抬起來的時候眼皮動了一下，嘴唇張開一絲縫隙，想說什麼。劉十三俯下身把耳朵湊近他的嘴唇，聽到了一聲極低極啞的氣音，微弱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一縷煙，“狼叔，卓維恩叫老狼，狼叔，告訴，虎哥！”劉十三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刻了一遍，然後和季浩一前一後抬著火龍快步往海獅麵包車上送。
王靜宇被抬上另一輛車的時候那雙彎彎眼依然腫得睜不開，但他的右手在被裹進羽絨服裡的時候輕輕攥了一下王朗的袖口，像是在說謝謝。柴野在移動中那道傷口又滲出了一點血絲。零錢被裹得像個蠶蛹，右手小拇指上那層冰膜在離開冷庫的時候被暖空氣一激，碎成了好幾片掉在泥地上。
冷庫裡面，圓桌被掀翻了，銅火鍋滾到牆角，炭火散了滿地，暗紅色的炭塊在冷庫地面的冰霜上滋啦滋啦的冒著白煙。
“來吧！讓我看看你們有什麼本事！”卓維恩把手往前一揮，兩個保鏢拿著刀往前邁了兩步。
所有還站著的人都退到了冷庫邊緣，把中間那片堆滿凍牛肉和子彈殼的空地讓了出來。趙天虎沒有插手，他的格洛克插在腰後，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在冷庫正門內側看著前方。
莊世楷想要上前，被趙天虎一把拽住。
他知道小武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從夕山到龍溪，從金州集裝箱堆場到港城這間冷庫，小武每一次拔出那把弓子板磨的匕首，就沒有失手過。
小武把棒球帽摘下來放在旁邊的凍肉貨架上，露出整張臉，笑著看了看身後的一群年輕人，“讓你們這群小的好好學學，什麼是玩刀！”
小武左前臂上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彎的老疤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他從腰後皮鞘裡拔出那把弓子板磨的匕首，倒握在手裡，刀尖朝下，刀身上那層洗不掉的黑褐色氧化層，在冷庫的低溫裡泛著一層極淡的暗紅。他朝那兩個僱傭兵招了招手，“來！”
平頭先動了，緬刀在冷庫的防爆燈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第一刀從右上方斜劈下來，首奔小武的脖子。這一刀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子那種不講招式的實用狠勁。小武側身閃過，刀刃擦過他的左肩衣服，割破了表層面料。
小武的左臂在同一時間從下往上撩起，弓子板匕首的刀尖挑向平頭持刀手腕的內側。平頭縮手極快，匕首隻劃破了他的袖口，沒有傷到皮膚。兩人錯身而過，腳下的冰霜被鞋底碾碎髮出一片細密的嘎吱聲，像是在雪地上跳舞。
馬尾還沒有等他們站穩，M7刺刀改的雙刃短刀從側面就刺了過去，首取小武左肋，這一刀角度極刁，是叢林裡短刀突刺的招數，刀尖朝前，刀刃水平，捅進去之後手腕一轉就能把內臟攪碎。
小武的身體往右一擰，刀尖擦著衣服的側面刺了個空，他右手同時扣住馬尾持刀的手腕往前一帶，借對方的力道破壞對方的平衡。馬尾往前踉蹌了半步，左手撐在凍肉貨架上穩住了身體。
平頭回身又劈過來一刀，這一次是從左下方往上撩，刀鋒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尖嘯，首奔小武持刀的左臂。小武反應極快，他的左臂立刻往外一翻，弓子板匕首從下往上迎向緬刀的刀刃，兩把刀在空氣中撞在一起，火星濺在兩人中間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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