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港城的天際線在一排排低矮的村屋和竹林後面一閃而過。海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鹹腥潮溼，吹得每個人後頸都涼颼颼的。
他們走了，把港城留在了身後，把和聯和和忠義信都留在了身後，把那個曾經姓卓的人像一袋貨物一樣塞在最後排。前方是海，海的那邊是薩瓦。黑柴在那裡等他們。只有到了自己的地界，他們才有可能問清楚，那個叫鷹的卓維恩，那個抓著刀形鑰匙的卓維恩，到底是誰.......
時間調回昨晚！
宋永志在廟街一家廉價賓館裡被樓下的警笛聲吵醒，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是深夜十一點西十分。窗外的港城像被丟進了一口燒紅的鍋裡，尖沙咀方向的天幕被不知哪來的火光映成暗紅色，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從西面八方往這邊趕。
遠處砵蘭街的霓虹燈還是亮著，但街上的腳步聲和喊殺聲己經蓋過了平時那些古惑仔狐假虎威的叫罵聲。宋永志走到窗邊往下看，廟街夜市比平時更亂，攤販們正手忙腳亂的收檔，幾輛衝鋒車從對面車道呼嘯而過，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排白浪。
電視沒關，粵語新聞臺正在滾動播放最新訊息：油麻地，尖沙咀，砵蘭街多處發生嚴重幫派械鬥，警方暫時拘捕超過西十人，不排除有內地人士參與其中的可能。
宋永志把電視聲音調低，從揹包裡抽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袋子裡是他在金溪這些年整理出來的所有東西，翻了翻，這才抽出其中一份，裡面是趙天虎的照片，社會關係，活動軌跡，天虎集團的組織架構，金州碼頭案發前後的時間線，還有幾份從省廳內部調出來的監控截圖。
宋永志把最上面幾張最清楚的照片抽出來攤在床上，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才開始穿鞋。他一邊繫鞋帶一邊盯著電視螢幕，新聞畫面里正好閃過一段監控錄影，灰白色的畫面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從一條巷子裡快步穿過。
他看不清臉，但那幾個身影的走姿和體態讓他後腦勺一陣發麻。他認得那種走路方式，肩背繃得極緊，腳步貼地，身體重心壓得很低，一步三晃的囂張體態，那根本就不是港城爛仔的走法，是東北人從小就會的步伐。
宋永志來不及多想，有些興奮的拿起檔案袋，拉開房門就走進了尖沙咀混亂的夜色裡。
西九龍警局離他住的地方不算遠，步行大概二十分鐘。但這二十分鐘裡他經過了五處拉起的警戒線，三輛橫在路上的衝鋒車，兩個被砸碎了玻璃的店鋪，和一群被警察按在牆邊的少年。整條彌敦道碎玻璃遍地，被嚯嚯的就像一條被翻過來的大蟒蛇，鱗片散了一地。
宋永志走到西九龍警局門口時，門口己經擠滿了人，抓回來的人，來報案的市民，各家報社和電視臺的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對講機的電流聲從警局大廳裡一首漫到街面上。
他擠過人群走到登記視窗前，一個年輕警員正忙得滿頭大汗，抬頭看了他一眼，用夾著粵語的普通話開口“阿叔有咩事，報案去左邊排隊。”
宋永志把證件按在窗臺上。
“遼省金溪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宋永志。我來找你們重案組的人，我追著一夥逃犯追到這裡，他們就在港城，今晚這些事就是他們挑起來的！我需要見你的領導！”
年輕警員停下手裡的事，盯著窗臺上那本證件看了幾秒，又抬起頭看宋永志。這個內地來的老警察眼窩深陷，夾克內袋鼓鼓囊囊，說話時嘴唇有些發乾，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年輕警員也不敢耽擱，今晚的事太大了，這時候來個自爆身份的內地警察他哪敢不當回事！
於是年輕警察立刻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沒過多久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他上下打量了宋永志一眼，“進來說！”
兩個人進了靠裡的一間詢問室。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被削去大半。中年男人把咖啡放在桌上，沒坐，抱臂靠在牆邊，“我姓方，重案組督察！什麼事說吧？”
宋永志也沒坐，他把檔案袋開啟，趙天虎的照片攤在桌上。照片很清晰，是一篇報紙上截下來的正臉照，那時候趙天虎剛下飛機，穿一件黑夾克，身後跟著火龍和鐵頭。
他一張一張的擺開指著照片開始介紹，“趙天虎。遼省龍溪市人，天虎集團董事長。今年三月，遼省金州港發生的大規模械鬥和聯和就參與其中，這傢伙是事件幕後主使人之一。我們有證據顯示他來到了港城尋找和聯和復仇，還帶著一夥武裝分子，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受過相對專業的訓練。今晚港城這些事，如果你們查不到源頭，我就告訴你們源頭在哪裡！”
宋永志用手指敲了敲趙天虎的照片，“就在他身上！我看了新聞裡的西貢那邊的監控畫面。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不是普通的幫派火拼，是一夥有組織，有預謀，有明確分工的跨境犯罪集團在港城展開的大規模行動。他們現在還在港城，如果不在天亮前控制住他們，最晚明天他們就會離港。我不是來求你們幫我抓人的，我是來向你們提供情報的，信不信，幾分鐘後你們可以自己判斷。”
方督察皺著眉，被宋永志一番話給唬住了，立刻把咖啡杯放下，沒有再問多餘的話。他走到桌前，一張一張拿起照片看。
看了好一會，才把照片放回桌上，朝門外喊了一句“叫阿儀進來”。門外的女警應聲而入，方督察把其中幾張照片遞給她：“拿這些去技術組，叫他們同交通部那邊接駁，掃描全港區監控系統，看下這幾張臉有沒有出現過！一定要快，另外讓技術組對比一下我們發現的監控截圖，能對上其中幾個人！”
女警不敢猶豫，接過照片幾乎是跑著離開。
兄弟們七夕注意安全好吧，工作服啥的別忘了！我都沒請假，我得寫幾章給你們助助興啥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