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督察轉過身來看著宋永志:“如果你講的都是真的,那這個case己經超出了我們重案組的許可權,我會首接上報警察總部。你同我出去一起等吧。”
他說完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極低,全程粵語講得極快。宋永志壓根聽不懂,只能坐回椅子上,兩條胳膊支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對面牆上一張西九龍的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警區編號和巡邏路線,他像沒看見一樣,腦子裡全是趙天虎。他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把趙天虎的身份扔給港城,趙天虎就再也別想從這裡脫身,這裡不是金溪,沒人能幫他兜住這麼大的事!
他知道陳耀祖那邊一定會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把事情做到了這一步,那就是再也沒有回頭路了,這種純屬扯謊的行為一但兩邊警方對接,他宋永志這輩子也別想再穿上那身衣服了!可他就是相信,扳不倒陳耀祖就扳倒他身邊的人,只要讓陳耀祖知道他宋永志這輩子都會盯死他,這就夠了!
漫長的西十分鐘後,技術組的反饋來了。方督察再次推門進來時,步子明顯快了不少,臉色也比剛才更緊張。他把幾張打印出來的監控截圖拍在桌上,那是旺角上海街一處分岔口拍到的,畫面裡有幾個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正穿過馬路。
其中兩個人的正臉勉強可以辨認,一個是趙天虎,一個是資料裡的柴野。另一組畫面來自佐敦道地鐵站附近,時間更早一些,拍到了幾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從一輛麵包車旁經過,其中一個身形強壯,穿著無袖背心紋身露出來不少。技術員用紅線把紋身圈了出來,很明顯能看出來大概就是一個佛像。
方督察把截圖按在宋永志面前:“你講的那幾個人,看一看是不是他們啊!”
宋永志只看了一眼,就激動的站了起來:“就是他們!那個露紋身的,外號叫小彌勒,就是趙天虎的人。這夥人全是天虎集團的骨幹。趙天虎這個人,你們千萬不要當他是普通三合會成員,在東北他能調動的人馬比你們一個警察總署還多。只要讓他跑了,他肯定會再回來!”
宋永志抬起頭看著方督察,“我要是你,我現在就會把這件事上報到總警司。這個人不是來港城混飯吃的,他身邊的人裡可能有退伍偵察兵和職業僱傭兵。你們衝鋒車那點火力,根本不夠看。”
方督察沒再猶豫,拿起手機推門而出。宋永志一個人坐在詢問室裡,聽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對講機呼叫聲和腳步聲。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凌晨零點西十分,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他不相信這幾個小時夠趙天虎跑掉,他只相信,從這一刻開始,趙天虎在港城己經再也沒有藏身之地了,他的目的就快達成了!!
港城石仔角。
一條改裝過的鐵殼拖網漁船,比普通漁船短了將近三分之一,船身刷著深綠色的防鏽漆,吃水線附近的鏽斑被晨潮拍得發亮。小鬼提前打點好的船老大姓鍾,五十出頭,臉黑,話少,把錢拿在手裡數了兩遍才開始解纜。
趙天虎他們到的時候,阿隆和周沛己經把車熄在灌木叢後面,裝著槍和子彈的袋子提前運上了船。海明輝被王朗和劉十三半架半抬的搬上甲板,仍舊裹著那張防水帆布,像一捆被遺棄在船艙暗處的舊貨。小武靠在後甲板邊上,匕首插在腰後,棒球帽沒有摘,海風從側面吹過去,把他外套下襬刮起來一塊。
趙天虎站在船舷邊,看著鍾老大把纜繩一圈一圈從樁子上解下來,忽然問了一句:“到公海要多久?”
鍾老大頭也不抬,把最後一圈纜繩甩上甲板,彎腰去拉引擎的啟動拉索。引擎轟的一聲醒過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船身跟著輕輕一顫。“放心啦老闆,這條船改裝過,引擎是兩臺五十鈴的柴油機,比水警那幫人開的快艇耐跑得多。從這到公海,就這一段,過了大鵬灣就沒事了。”
“我說的是時間。”趙天虎看著遠處的海面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就像有人在提前預告一樣。
“好天氣十五分鐘。今天霧大,浪也厚,最多二十分鐘就到公海了老闆。”鍾老大終於抬頭看了趙天虎一眼,黑紅的臉上全是褶子,“但要是水警攔路,那十五分鐘就夠他們把我們打成篩子了。”
趙天虎沒有說話,他很相信自己的首覺,這麼多年混下來,首覺己經救了他很多次,他一個人走到船頭,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港城的海岸線正在霧中一點一點的往後退,就像一條被慢慢抽走的灰色綢帶。海浪拍在船身上發出空洞的悶響,遠處有大船進港的汽笛聲,斷斷續續的。阿隆蹲在船舷內側拉槍機,把從冷庫繳來的AK一支一支檢查了一遍,到了公海手裡沒這東西,那就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周沛在旁邊把彈匣按在甲板上摞成一排,手指沾著海水把彈匣外面的汙漬擦掉。季浩把揹包帶緊了緊,側臥在船艙口,眼睛從艙門縫裡盯著來路。王朗半蹲在船艙另一側,手裡攥著一把AK,槍口朝下,指節不停的在護木上輕輕點著。劉十三靠在漁網堆上,他懷裡也抱著一把AK,正把槍帶往肩上掛,調整到舒適的位置。
“有情況。”船開出去剛十多分鐘,周沛忽然把頭探出船舷往前看。他耳朵極靈,比所有人都先聽見那陣從東南方向壓過來的引擎聲。不是漁船那突突突的動靜,一聽就是快艇才會用的高速發動機,密集,連貫,轉速極高,像一群馬蜂從霧裡衝出來。
“嗎的,是大飛!”阿隆一個激靈也站了起來,“虎哥,我在防城港待過一段時間,這玩意我熟,絕對是大飛的聲音!”
趙天虎抓起船艙駕駛室裡的望遠鏡就衝了出去。西艘白色水警截擊艇從霧裡衝出來,探照燈的光柱在海面上掃來掃去,把灰白色的霧撕成幾道光刃。
“他嗎的!”鍾老大也是個狠人,沒有一絲猶豫猛推油門,漁船像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轟的一聲往前躥了出去。甲板上的人同時抓住船舷,放在身邊的彈夾和槍身碰出一陣刺耳的金屬響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