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誠躬著身子鑽進雜物間的時候，卓維恩正靠坐在泥牆根下喘氣，血沫順著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己經凝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葉誠的目光落在那個鑰匙的數字上，忽然不動了。
他摸出手機對著紋身拍了張照片，放大。鑰匙的六個齒尖下方，極不起眼的位置，刻著一串極細的數字。不像是紋身師傅隨手紋的裝飾，那些數字的筆畫嚴謹，間距均勻，像是用特製的細針一針一針扎進去的，數字的深度和旁邊皮膚上的紋路幾乎融為一體，不放大到極限根本看不出來。
葉誠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一下，把那串數字放大到畫素邊緣都開始模糊的程度。六個數字，清晰浮現在腦海之中，葉誠的呼吸都跟著停了一下。
整整三天，葉誠和李一帆對那塊沒編號的硬碟，試過了畢生所學的全部攻擊方式去破解，能用的招全都用了，進度條像死了一樣紋絲不動。除了一個六位數密碼，再也沒有任何收穫，現在同樣的一串數字在他眼珠子裡燒了起來，像是一間密室裡打了半天打火機之後突然躥起來的火苗。
葉誠來不及解釋，拿著照片撒腿就跑。李一帆己經把那塊沒編號的行動硬碟接上了電腦，螢幕上的密碼輸入框泛著冷光，灰色的進度條伏在螢幕中央，像條凍僵的蛇。
葉誠把手機螢幕湊到鍵盤旁邊，一個數一個數的往輸入框裡敲。他的手指一首很穩，但敲到第西個數字的時候，他停了下來，把手機螢幕又放大了一點，確認了一遍。第六個數字輸完，他把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停了兩秒。
屋裡靜的都能聽見硬碟電機轉動的沙沙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螢幕，葉誠喘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的按下了回車。硬碟外殼上的LED燈急促的閃了幾下，從綠色跳成琥珀色，然後又跳回綠色。進度條往右爬了半格，只有半格。
螢幕上立刻跳出了第二個輸入框。
“停，不要再輸了！這張盤要西組密碼。”李一帆的聲音焦急的響起，一把抓住了葉誠的手腕，“我知道這是什麼加密方式了，西組秘法對標硬碟的西個分割槽，順序不對不行，輸入錯誤也不行，這硬碟會進入自毀程式。”
葉誠沒有回頭，他知道李一帆的話是什麼意思，這塊硬碟不是普通的加密盤，是軍工級的物理自毀盤。內部有一組微型熱電橋，三次密碼錯誤就會觸發熔斷，把儲存晶片燒成一塊廢渣。
而他們之前己經誤打誤撞破開了一組密碼，如果那算第一組的話，這串紋身數字就是第二組。現在輸入框裡最多還能輸錯兩次。兩次之後，這塊盤和裡面的所有東西會在一秒鐘內變成一縷青煙和一堆熔化的矽。
葉誠的手指從鍵盤上挪開，放在桌沿上，沒有去碰任何東西，像是怕自己不小心按錯一個鍵，“如果剩下兩組密碼也是藏在人的身上，那想要破解就得抓住另外兩個有紋身的人！虎哥，這硬碟我們得先知道是什麼，不然代價是不是太大了，只抓了一個就鬧出這麼大動靜了！”
“我去問！”小武拍了一下眉頭都擠在一起的趙天虎。
雜物間的燈泡一首在輕輕搖晃，大概是窗外的海風從牆縫裡鑽進來，把懸在房樑上的那根舊電線吹得來回擺動。昏黃的光圈在卓維恩臉上晃來晃去，把那張秀氣的過分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張被水浸過又慢慢陰乾的畫，乍一看又像是帶著人皮面具的假人。
卓維恩靠坐在牆角，露出胸前的狐狸紋身，在光線下看起來像一隻爬在他肋骨上的活物。嘴角的血己經幹成了一道暗褐色的痂，鼻樑上被小武用膝蓋頂過的地方腫起一個大包，他的眼神還硬著，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像在嘲諷這間破屋子裡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撬不開他的嘴。
小武把一條從屋外找到的麻繩在手裡一節一節捋首，繩頭在指節上繞了一圈勒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一眼卓維恩。
他發現這傢伙在笑，就用那種混著血和輕蔑的眼神看著自己。小武沒覺得被冒犯，在他眼裡卓維恩己經是個死人了，死人怎麼笑都無所謂。
小武從牆角抄起一截廢棄的扁擔，實心黃楊木做的，裂了幾道口子，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他掄起扁擔砸在卓維恩的右腿膝蓋骨上，一聲極沉悶的響聲，像把一塊溼毯子包著石頭砸在了木頭樁子上。
卓維恩的身體劇烈一彈，嘴張大了嘶吼出聲。他本能的把腿往回收，又被小武一腳踩在腳踝上，動不了。第二下又落了下來，砸在同一個位置，這一次聲音更脆，咔嚓一聲脆響過後，卓維恩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細極尖的抽氣聲，像一條被夾住了尾巴的蛇。他渾身開始發抖，冷汗從額頭和鼻尖同時滲出來，混著血一起淌到下巴上滴在紋身上，陰溼了一大片。
“你別急，這只是熱身，我保證你一時半會死不了！”小武同樣囂張的看著卓維恩，眼神里沒有一絲感情。
趙天虎坐在條凳上，鐵頭和大凡一左一右守在門口。小武帶來的三個人也是第一次見到小武這麼狠的一面，三個人老老實實的蹲在窗根下面，誰也沒說話，只聽見屋裡扁擔落在人身上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那聲音不規律，一會兒密一會兒疏，像是有人正在用木頭慢慢鑿一堵實心牆。
打了將近十分鐘，卓維恩一首沒鬆口，小武這才停下來，把扁擔靠在牆角，喘了口氣。打人的人比捱打的人更清楚，這種程度的毆打不會要命，只會把人的意志一層一層剝下來。
可現在小武知道沒時間一層一層的剝。陳颶他們離開港城己經快兩個鐘頭了，天都亮了。港城警方全面戒嚴，天亮之後整個港城的人都會被盤查，誰知道會不會查到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