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是金溪市局的人，聲音壓得極低，話說得斷斷續續：“陳董，港城那邊傳來訊息。宋永志……宋永志在港城，拿著趙天虎的照片去了西九龍警局，說是追逃犯追到那邊去了。港城警方連夜調了監控，趙天虎的臉被拍到了，己經發通緝令了。還有海上槍戰，港城那邊己經定性了，開槍拒捕，跨境作案，國際犯罪組織頭目，現在不是能不能壓的問題了，是隻要沒法證明那個人不是趙天虎，他這帽子就摘不下去了！”
陳耀祖沒掛電話，也沒接話。他看著茶臺上那壺剛泡開的鐵觀音，水汽從壺嘴裡一點點升起來，在頭頂的燈光下散成一團。他拿起茶杯，發現杯沿上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磕的，熱水一浸，裂紋裡滲出一條暗黃色的線。
陳耀祖把茶杯放下，對電話那頭說了聲“知道了，有訊息麻煩您在告訴我一聲！”
電話那邊急切的補充了一句，“陳董，一個小時後，市局就會開始對趙天虎全面調查了，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電話結束通話傳來一陣忙音，陳耀祖幾乎是在咬著牙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誰出事他都能保持一定的冷靜，偏偏就是趙天虎不行！這個兄弟為了他基本上可以說己經付出了一切，不然趙天虎現在就算不是什麼身價上億的老總，也會是過著安穩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老闆！
陳耀祖滿腦子都是，“如果趙天虎這罪名坐實了，小翠怎麼辦？孩子怎麼辦？他得怎麼和小翠開口說這件事！”
陳耀祖點了一根菸，他現在己經很少在辦公室裡抽菸了，但這會兒他需要讓自己的手有點事情做。
宋永志！又是宋永志！他想起宋永志在龍溪市局翻舊檔案時那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頭髮還濃密，眼神清得像一碗涼白開。這個人追了他十幾年，從龍溪追到金溪，從金溪追到港城。
他就像個影子，甩不掉，砍不斷。趙天虎他們這次被通緝，說到底不算冤，海上開槍，西艘海警截擊艇追著打，子彈殼掉在甲板上都能裝滿一簸箕。
可宋永志把趙天虎的資訊交出去，事情就不一樣了。以前港城警方抓不到人，最多是把人跟丟了，現在他們拿著趙天虎的清晰正臉照在全港掃監控，能調動的人臉識別系統全被喚醒了。
最要命的就是宋永志給他們遞了那麼多材料，天虎集團的組織結構，趙天虎的社會關係，一份一份都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
港城警方現在把趙天虎當成國際犯罪組織首腦，這個帽子一旦扣上，想摘可就難了。
陳耀祖把煙吸到一半，按滅。他拿起手機撥了趙天虎的號碼，不在服務區。又打小武的，同樣不通。劉十三，季浩，王朗，挨個打，全是忙音。他放下手機，手指在茶臺上敲了三下，然後撥通了黑柴的號碼。
“黑柴，聽我說，虎子他們可能還在海上，所有手機都打不通。陳颶走之前留了兩個人，阿隆和周沛，他們身上是不是帶著衛星電話。你想辦法聯絡他們，讓他們轉告虎子，讓他給我回電話。就說事情有變，宋永志在港城把他點了，身份己經漏了，港城全境通緝。讓他們到了薩瓦不要上岸，在海上等你的人去接。另外，我不管你用啥辦法，現在立刻找一個和虎子比較相似的人，就算是整容也要整成他的樣子，用最快的速度讓他在別的地方鬧出點大動靜！把港城槍戰這件事也給扛了，只有這個辦法能救虎子了！”
黑柴沒有猶豫，在電話那邊只回了一個字：“好！”
陳耀祖掛了電話立刻又打給了小鬼，這一次他是真的起了殺心，現在就算陸瑤在也沒法壓制住宋永志必死這個局面了！
“陳董！”
“小鬼，趙天虎在港城被宋永志點了。那瘋子拿著他的照片去了西九龍警局，現在通緝令己經下來了。”陳耀祖的聲音冷的像鐵皮上結了一層霜，甚至還能聽到磨牙的聲音，“你不知道這人，他追了我十幾年，現在還要追到港城去，拿趙天虎的命給自己鋪路。我不能再留他了！既然他那麼執著弄死我兄弟，那他就留在港城吧！這事交給你，人在你那邊，你在暗處，他在明處！找到他，做乾淨點！如果你覺得趙天虎不值得你去冒險，你就開個價幫我找一個能用的人！”
電話那邊的小鬼聽到最後一句話沉默了，調整了一下情緒才緩緩開口，“陳董，趙天虎也是我小鬼的兄弟！雖然您之前和我有些恩怨，但我知道您曾經也派人找過我，只是一張紙條您就相信我沒死，所以，不必多說，您開口我就必須去辦！”
陳耀祖嘆了口氣，“小鬼，這關過去以後，你就回家吧！”
掛了電話，陳耀祖就把宋永志的照片傳了過去。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臺上，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己經不燙了，溫溫的，還帶一點澀，他喝得很慢，似乎只要這杯茶不喝完，時間就不會往前走一樣。
陳耀祖不知道，他打電話的時候，陸瑤就在門口，吳迪想說話來著，陸瑤一個眼神他就閉嘴了，把大嫂兩個字硬生生嚥了回去，陸瑤走了以後吳迪才敢進到辦公室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十分鐘後，金溪市局亂套了，還沒等他們出警去調查趙天虎，小翠那邊己經在市局鬧起來了。
港城！
小鬼看完陳耀祖發來的照片，把手機塞回兜裡，把手裡的半截煙扔進積水裡，菸頭在水面上滋了一聲滅了。
他沒帶小弟，也沒跟梁浩龍提。他的身份是阿亨，現在是忠義信的二路元帥，手底下幾百號人，在道上隨便放個話都能有人把宋永志砍死。
但這事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陳耀祖說“這事交給你”，那就只能是他一個人做。宋永志有警察身份，陳耀祖在港城沒有根基，趙天虎又在海上，知道這件事的人當然越少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