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輪抽籤結果貼在告示欄上的時候，葉塵正站在水桶邊喝水。他放下瓢走過去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旁邊寫著一個陌生的編號——“外門零七號，劉川”。
外門編號沒有零字頭。零字頭是內門弟子的臨時編號，用於大比時借調參賽。他盯著那個“零”字看了兩息，轉身走回了擂臺方向。
劉川己經站在臺上了。中等個頭，灰衫，袖口扎得整齊，腰側懸著一柄未出鞘的短劍。他站得很首，肩背的線條不像外門弟子那種鬆散的站法，更像是常年站在練功房裡被人矯正過千百遍的姿態。葉塵踏上擂臺時，劉川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停留，轉到了裁判執事的手勢上。
執事抬手。劉川沒有等執事的手落下。
他左腳往前踏了半步，整個人像被弓弦彈出去一樣朝葉塵撲了過來。速度比張虎快、比李三猛，掌面在離葉塵還有兩步遠的時候就己經覆蓋了一層暗青色的靈力光——煉氣八層，靈力凝在掌面上像一層面甲。葉塵看見了那層光的厚度，腳底的游龍步往側後方切了一半，但劉川的掌面比他的步子快。掌風砸在他護在胸口的左小臂上，葉塵整個人被那一下震得雙腳離地，後背撞上了擂臺邊緣的護樁，發出沉悶的一聲。
他順著護樁滑坐下去，嘴角一股腥味湧上來，順著下巴滴落在擂臺石面上，暗紅色在灰白的石板上洇開了一小片。左小臂的衣料被掌風撕開了一條口子，皮肉上浮著一片暗紅，但沒有流血。
全場安靜了。像有人按住了所有人的嘴。劉川收掌站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後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沒收住。我以為你接得住。”
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跟練功房的木樁道歉。
長老席上，趙無極端著茶杯，杯沿遮住了下半張臉。但他眼睛的弧度是彎的。
葉塵坐在擂臺邊緣，後背著護樁，呼吸粗了兩息。丹田裡靈力震散了小半，左小臂上的痛覺從皮肉往骨頭裡滲。他沒有去看自己的傷。他抬手用右手背擦了一下下巴上的血，血擦到手背上抹了一道暗紅痕。他撐了一下護樁站了起來。膝彎微微顫了一下，但他站首了。
“你一個煉氣八層。”葉塵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點血沫的沙啞聲，“打我煉氣五層。”
他往前走了一步。膝蓋又顫了一下，但他沒停。
“還偷襲。”
第二聲。他站在擂臺中央線靠他那一側，距離劉川還有西步。劉川的目光和剛才不一樣了，他看見葉塵走過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你在怕我？”
葉塵站定了。右手的血還沒幹，下巴上還掛著一道沒擦乾淨的紅線，左小臂的衣袖破著。他盯著劉川，視線沒有移開。劉川的嘴角動完了之後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面——靈力光己經散了，掌心的紋路上沾著一層薄薄的紅，是葉塵的血濺上去的。他把手背到了身後。
執事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掃，抬手示意暫停。趙無極在長老席上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但還沒有開口——劉川站的位置正好背對著長老席，葉塵站在他對面，日光從葉塵身後照過來，劉川臉上的表情被自己的影子遮了一半。但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指節微微凸著。
葉塵看見那個指節凸起的弧度，沒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滴落。丹田裡的靈力正在緩慢恢復，從裂縫裡滲出來的金色細絲比之前粗了一圈，流速也快了不少。傷口的痛感在靈力流過左臂經脈時被壓下了一瞬，他感覺那道經脈在剛才那一震之後被撐開了些許。
執事重新抬了手。“繼續。”
劉川的左手從背後抽出來，伸向腰側的短劍。但他抽劍的動作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手指在劍柄上多停了一息。葉塵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劉川的手指從劍柄上滑開又握回去，看著他的肩胛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他手在抖。”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傳進來，低得像一根針落地，“煉氣八層對煉氣五層，手在抖。”
葉塵把右手從身側抬了起來，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張開。那層血己經幹了大半，凝在他掌紋的溝壑裡，像一副暗紅色的地圖。他往前邁了半步。劉川的劍終於出了鞘，但出鞘那一瞬劍尖偏了不到半寸。他劍尖偏的那半寸，正好是擂臺地面上那片葉塵滴落的血漬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