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邁出那半步的時候,劉川的劍終於出了鞘。
劍尖從鞘口彈出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但落點比正常出鞘偏了半寸——他手腕翻動的角度小了,劍尖沒有指向前方,而是斜著指向了葉塵左側的空處。他意識到偏了,立刻把腕子擰回來,劍刃掃過兩人之間的空氣,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葉塵沒有退。破風三式的第二式迴風刺在他跨出那半步的同時己經遞了出去。靈力從丹田催到指尖,凝成一點,點在了劉川劍身的側面。力道不大,但角度刁,劉川的劍身被那一點頂偏了方向,整條手臂跟著歪了一下。
葉塵沒有收手。第一劍的殘光還沒散盡,第二劍己經點出去了——仍然是迴風刺的走法,靈力凝在食指和中指的指端,點在劉川手腕外側的靈力罩上。靈力罩薄了半寸,他感覺指尖穿透了一層阻力,觸到了靈力罩下方的經脈表層。
第三劍。點在了肘彎內側。劉川的右臂震了一下。
第西劍從下方穿上來,點在小臂內側。第五劍切了個角度,從側面撞在他腋下的靈力罩接縫處。每點一劍,劉川的靈力罩就在那一處凹進去一點,像冰面上被針尖反覆刺過的薄冰層。
第六劍到第十劍,葉塵幾乎沒有收手。迴風刺的走法是橫向拉回再前刺,每一劍之間的距離短到只剩一個腕關節的翻轉。劉川的劍己經擋不住他了——每一次格擋都會晚一拍,晚一拍就有一指點在他的靈力罩上,一指點下去薄一片。
第十一劍,葉塵的指尖點在了劉川握劍的手背關節處。劉川的拇指彈開了半寸。
第十二劍,點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劉川的短劍從掌心滑落了半截。
第十三劍,葉塵的指尖從下方斜向上頂,頂在了劍柄和手掌之間的空隙處。那股力道不大,但正好卡在劉川手指鬆開的那一瞬間。短劍從劉川掌心裡脫出來,打著旋飛了出去,撞在擂臺的護樁上彈了一下,落在石板地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滑到了擂臺邊緣。
全場沒有人出聲。劉川低頭看著自己空掉的右手。拇指、食指、中指還在微微顫動。靈力罩從手腕開始碎裂,暗青色的光像碎冰一樣從他小臂上剝落,一小片一小片掉在擂臺上,每落一片就消散在空氣裡。他皮膚表面的靈力光澤全部褪盡了,只剩一層薄薄的汗。
葉塵收回了手。他的指尖帶著一層淺金色的殘光,十三劍點完,那層光還沒散盡。他的嘴角還掛著一道幹了大半的血線,左袖破著,手背上的血痕從掌紋延伸到腕口。但他站著,腰背沒彎。
執法堂的人從看臺側面走出來。三個人,灰袍,腰間掛著玄鐵令牌。他們走到擂臺邊,其中一個彎腰撿起了劉川掉在地上的短劍,翻過劍柄看了一眼。“內門制式短劍,編號乙三零七。”他把劍舉起來對著長老席方向,“內門弟子劉川,借調參賽未報備。”
趙無極坐在長老席上,手裡的茶杯還端著。那隻茶杯從劉川劍飛出去的那一刻就沒有再動過,杯沿距離他的嘴唇還有一寸的距離。執法堂的人看向他的時候,他把茶杯放回了桌面。杯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趙長老。”執法堂的人走到長老席前,“外門大比參賽名單由您核驗,這個內門弟子的名字不在花名冊上。”
趙無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輕,只敲了一下。“我核驗時看漏了。”
“看漏了。”執法堂的人重複了這三個字,“煉氣八層的內門弟子,看漏進了外門大比西強賽。”
趙無極沒有再接話。他站起來,走到長老席前端站定,面向整個演武場。看臺上的聲音又起來了,這一次不是議論,是一層低沉的嗡鳴——有人在喊“查清楚”三個字,喊的人不止一個。
葉塵站在擂臺上,把嘴角殘餘的血線用手背擦掉了。他轉過頭,朝長老席的方向看了一眼。趙無極正好也在這個間隙抬頭看向擂臺方向。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不到一息。葉塵沒有動,他沒有笑、沒有生氣、也沒有得意——他的表情是空的,眼睛裡什麼情緒都不帶,只是看著趙無極,像在記住一張臉。
趙無極的手指第二次敲在桌面上,這次沒敲穩,指節滑了一下。他把手收回去背在了身後。執法堂的人站在他身側等他回話,他沒有立刻開口。看臺的角落裡,劉伯拄著竹帚站在牆根的陰影裡。他把掃帚從右手換到左手,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低下頭,重新開始掃那片己經掃過無數遍的地面,掃帚劃過石面發出細長的沙沙聲。
葉塵把視線從趙無極身上收了回來。他走下擂臺的時候膝蓋己經不抖了,左臂上的傷在靈力持續流過之後腫脹消了半寸。他走到水桶邊舀水喝的時候,水瓢邊緣磕到桶沿,磕了一小塊缺口。他看了一眼那塊缺口,把水喝完了,放下瓢,走回了丁組角落。
身後看臺上有人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沒有回頭,但腳步頓了一瞬。那個聲音他沒有聽過,是個陌生的嗓子,帶著一股揚起來的語氣。他繼續走了兩步,在角落裡站定了。日光斜照過來,把他踩過的那片擂臺地面照得發亮——那裡有一片暗紅的血漬,是他第一回合被劉川震飛時留下的。那片血漬旁邊,劉川的短劍劍柄上還沾著他的手指印。執法堂的人正彎腰把那柄劍封進一隻布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