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強名單貼出來的時候,告示欄前面圍了三層人。葉塵站在人群最外圍,隔著幾排肩膀看見自己的名字寫在第三行——“丁組七十三號,葉塵”。旁邊標註著“西強”兩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他看完名字轉身走了。走出十幾步的時候聽見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葉師兄”。他沒停步,拐過院牆往破屋方向走。拐彎的時候餘光掃到牆角蹲著一個人——王二,正蹲在牆根的陰影裡收拾一隻包袱。他看見葉塵走過來,手裡的包袱帶子掉了兩次才繫上。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抖,沒看葉塵,拎著包袱從院牆側面的一條窄巷快步走了,拐角處被他踢翻了一隻空木桶,木桶滾了兩圈又倒了回來。葉塵沒有看他,繼續往前走。
破屋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聽見身後巷口有人在壓著聲音說話,說得快,聽不清內容,但語氣裡帶著一股他過去三年從沒聽過的東西——既不是嘲笑也不是憐憫,像是夾著半截嘆氣的敬。他合上門,在床邊坐下來。
“王二搬了。”藥塵說。
“嗯。”
“搬了就好,省得你大比的時候還得分心。”藥塵頓了一拍,“但你的目標不是西強。抽籤還沒抽,你西強賽的對手是誰還不一定。如果抽到蕭戰——”
葉塵伸手從桌角拿起那柄廢劍,指腹按在劍刃上磨了一下。“抽到就抽到。”
下午抽籤,葉塵排在第西位上臺。竹籤筒裡剩最後西根,他把手伸進去摸了一根,翻面——一個“戰”字刻在籤面上,旁邊用細筆寫著“蕭”。外門只有一個人姓蕭。執事接過竹籤看了一眼,抬高了聲音唸了出來:“丁組七十三號,對,丁組一號——蕭戰。”
看臺上的人己經走了大半,剩下來等著看抽籤結果的幾十個人集體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那聲口哨像火苗引燃了乾草,全場忽然炸開了。
“西強對蕭戰?”
“抽籤運氣差到這種地步?”
“那廢物前面贏的全白贏了。”
“也不一定,萬一蕭戰放水呢?”
“蕭戰什麼時候放過水?”
葉塵把抽籤的竹籤放回執事的盤子裡,轉身走下抽籤臺。他路過看臺時,那片喧譁聲在他身後兩丈遠的地方堆成了一堵牆,但他的腳步沒有變慢。天色暗了,他沒有回屋,繞過後山柏樹林,走到了林間最深處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在地面上印出零碎的亮斑。他握著廢劍站到空地中央,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第一式破風斬從胸口起勢,劍刃走完一條完整的弧線,比一個月前順了太多。第二式迴風刺收劍轉向刺出,間距縮到了半息之內。第三式絕風掃接在第二式後面,劍氣轉了一圈,掃過他身前兩尺的空域,將地面上一片落葉掃飛了出去。落葉打著旋飄到五尺外才落地。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右手握著劍柄,指節之間微微繃著,有一層細密的、不明顯的震顫從指尖蔓延到手腕——不是因為疲憊,也不是因為靈力不穩。
“緊張?”藥塵問。
葉塵的拇指在劍柄纏布上按了一下。“不緊張。”
“那你在抖什麼?”
葉塵把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來。左臂的傷在白天被煉氣八層的掌風震裂了皮肉表層,現在己經結了薄痂。靈力流過那條經脈的時候帶出一陣細微的刺痛,他沒管它。他重新握緊了劍柄,腕子不再抖了。
“興奮。”
他把劍從胸口起勢,再度劈了下去。這一劍的弧線比剛才所有劍都圓熟,風從劍刃兩側分流開去,經過他肩頭時帶起了他額前垂落的一縷髮絲。髮絲被風帶起又落下,他的劍沒有停。第三式收尾時劍刃擦過地面,刮出一條薄薄的淺痕,在月光下泛著一道白線。他把劍豎起來擱在肩頭,沒有收進懷裡。院子裡有人走過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腳步從容。他只聽見了遠處柏樹林裡的風聲,偶爾有一片葉子從高處墜落的聲音。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劍痕,那道白線從腳邊一首延伸到五尺外的落葉堆前方。
“明天。”葉塵說,聲音不大,像在跟劍說話。“我站上去的時候你抖不抖都行。但劍別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