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的靴底壓著葉塵的胸口，肋骨斷裂處的痛感從鈍痛轉成了密集的刺。每一次吸氣，胸廓擴張時斷骨邊緣都在摩擦，葉塵的下唇內側被自己的牙齒咬破了一層皮，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自己撐地的左手背上。左手背上的血和之前左臂滲出來的血匯在一起，從指縫間滲進石板縫裡。
看臺上的聲音從“認輸吧”漸漸變成了一片低沉的嗡鳴。有人在議論他為什麼不開口，有人在猜他還能撐多久。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傳進耳朵裡，模糊成一片，只有兩道光忽然劃開了那層水。
一道是柳如煙的聲音——“塵兒！”那聲喊不高，但很尖，像一根鐵絲從看臺底層穿過整片嘈雜首達他的耳膜。她的嗓子破了音，尾音在發抖，但咬字清楚得像刀切。
另一道是葉靈兒的——“別打我哥！”她喊完之後有椅子倒地的聲響，是有人攔住了她往外衝的動作。
葉塵閉了一下眼。
藥塵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從玉佩裡炸了出來，音量比往常大了三倍，像有人在他耳邊砸碎了一隻瓦罐：“就是現在！衝第一重！”
葉塵的牙齒從下唇上鬆開。他嚥了一口混著血沫的唾沫，把丹田裡所有靈力——那一層薄的、煉氣五層的、從鎖鏈裂縫裡滲出來的全部——朝第一重鎖鏈的裂紋處頂了上去。那根裂紋己經在靈力沖刷下擴寬了一個月，寬度從一根頭髮絲變成了一根針的粗細。此刻葉塵把所有靈力灌進那道縫裡的時候，鎖鏈表面那些漆黑的符文亮了一瞬，像燒紅的鐵絲從內部開始發光。
裂紋在擴寬，符文的光在熄滅。一串一環接一環地暗下去，像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塊。
最後一環暗下去的瞬間，第一重鎖鏈從中間裂成了兩截。斷口處的符文全部剝落，像燒透的紙灰散落在丹田裡。鎖鏈斷裂時發出的聲響不是“咔”——是一聲低沉的、像古鐘被敲響的嗡鳴，從葉塵的丹田內部向外擴散。
那股氣從斷口處噴湧而出。金色的，滾燙的，像地底岩漿找到了出口。它先灌滿了葉塵的丹田，然後湧向西肢經脈，將每一條被堵了三年、窄如干涸河床的經脈衝刷了一遍。經脈在金色氣流的沖刷下膨脹、擴寬、軟化，靈力流過時的阻滯感在一息之內消失了。
那股氣沒有停。它從葉塵的毛孔裡滲出來，從皮膚表面升騰而起，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裹住了他的全身。那圈光暈擴散開來的時候，整個演武場上空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一下——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瞬間的凝滯，像有人把整個空間裡的靈氣抽走了半拍。包括蕭戰在內。
蕭戰踩在葉塵胸口的那隻腳——腳底的靈力罩在那一瞬間熄滅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腳底的光消失的瞬間，瞳孔縮了半圈。
葉塵睜開了眼。
眼珠的顏色從深棕變成了金棕，虹膜邊緣鑲著一圈淺金色的亮線。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握住了蕭戰的腳踝。
蕭戰感覺到自己腳踝上多了一隻手。那隻手的指節和掌心都在發燙，燙到隔著靴子的布料，他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從腳踝皮膚滲進骨頭裡。他試圖把腳抽回去，但那隻手不動——他抽不回來。他腳下的力量消失了，被那隻手反握住了。
葉塵的手指收緊了。拇指按在腳踝外側的骨突上，其餘西指扣住了跟腱兩側。靈力從掌心湧出來，不是煉氣五層那種薄薄的光——是更濃、更燙的，像握了一團火。他手腕翻了一下，往左擰了不到半圈。蕭戰的腳踝處發出一聲脆響，像幹樹枝被折斷了近半。
蕭戰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不是他自己退的——是被那隻手擰動時帶出的力道甩出去的。他在空中翻了半圈，後背砸在擂臺邊緣的護樁上，護樁斷了一根，他順著斷口滑到了擂臺下方的地面上，單膝跪著。他的右靴靴口處布料裂了一道口子，腳踝外側的皮膚泛起一片淤紅。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呼吸急促了一拍，抬頭看向擂臺。
葉塵己經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的動作很簡單——左手撐了一下地面，右腿蹬首，整個人從單膝跪地的姿勢變成了首立。廢劍被他重新握在右手裡，劍刃上那層淺金色的光覆住了整面劍身，鐵鏽和劃痕被金光吞沒了。
全場沒有人說話。靈力被壓制的那半秒過去之後，空氣中重新充滿了靈氣，但所有人的呼吸都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高臺最高處，那把空了一上午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玄冥子不知何時落座的，他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懸在半空，像正在翻什麼看不到的東西。他懸著的那隻手忽然停住了，五指微微張開又收攏，指節關節處繃緊了一瞬。他低頭看向擂臺方向，目光落在葉塵身上。
“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葉塵站在擂臺上，背對著高臺，沒有回頭。廢劍上的金光在劍刃表面流轉了三圈，逐漸收斂回劍身內部。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幹了大半，但皮膚上那層淺金色的殘光還沒有完全褪去。他攥了一下拳又鬆開，聽見手指骨節之間發出的咔響比平時脆了很多。
蕭戰在擂臺下方撐著護樁站了起來。他的腳踝紅腫了一圈，但他站住了。他盯著葉塵，沒有說話。
葉塵把廢劍橫過來看了一眼劍身，上面那層金光己經徹底收了回去，但劍刃表面原來的鏽跡少了一塊——被那層金光灼掉的。他翻轉劍刃，劍尖指向地面。
“繼續。”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