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大比的擂臺設在主峰腳下的演武臺上，檯面用整塊青玄巖鋪成，厚三尺，比外門那座石臺堅固了不止一個層級。檯面刻著防護陣紋，紋路比外門深了半寸，能扛住金丹期修士全力對轟。看臺圍著演武臺修了三面，北面是長老席，東西兩側是弟子區。內門弟子來了近兩百人，加上外門過來觀戰的，看臺上坐了烏泱泱一片。
葉塵站在擂臺下方東側的選手區。他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勁裝，袖口扎到手腕，腰間只掛了一柄廢劍。他周圍站著幾十個內門弟子，大部分是築基後期到金丹中期的修為。他左邊一個穿藍衫的弟子側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腰間的劍，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右邊一個矮個子湊過來低聲說了句話，對面另一個人低聲回了一句。葉塵聽見了“火煉獄”三個字，但沒有轉頭。
主執事站上演武臺中央，展開一冊名單開始念號。唸到葉塵時看臺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嗡鳴，有人從座位上站起來往擂臺方向探身。葉塵從選手區走上臺階，跨上擂臺。他對面站著一個人，三十歲左右，身形精瘦，面龐稜角分明，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雙手各託著一枚漆黑如墨的方印。玄鐵印，本命法寶，淬鍊了至少十五年的老物件。金丹一層，姓吳，在內門待了七年，排名穩定在前二十。
吳姓弟子打量了葉塵一眼，嘴角牽了一下。“築基巔峰？”他把兩枚玄鐵印在掌心裡轉了個方向，“大比不限制修為，但你好歹找個金丹的隊友商量一下。築基打金丹，找死也不是這麼找的。”
葉塵沒有接話。他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連鞘握在左手裡，右手垂在身側。
主執事抬手。吳姓弟子沒有等手勢落下——金丹期的靈力從丹田湧出，灌入兩枚玄鐵印中。方印表面浮現出密集的符文，從黑色轉為暗紅，每一枚都漲到了拳頭大小。他雙手一推，兩枚玄鐵印從掌心裡脫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砸向葉塵胸口。玄鐵印在空中旋轉，邊緣切割空氣時帶出兩道灰白色的尾跡。
葉塵沒有動。他站在原地，雙腳間距與肩同寬，重心壓在腳掌正中。第一枚玄鐵印砸在他胸口正中，第二枚砸在同一位置往下兩寸。兩枚印同時撞擊的瞬間，擂臺面上的防護陣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葉塵的腳掌沒有移動，膝蓋沒有彎折，胸口衣料被撞擊處凹陷了一瞬又彈回原狀。
玄鐵印碎了。兩枚都碎了，從中央向西周裂開，碎片朝吳姓弟子的方向飛濺出去，砸在他自己身上和地面上。碎片落地的聲音密集而清脆，像一把瓷珠撒在石板上。吳姓弟子低頭看著自己空掉的雙手，掌心裡只剩兩枚印的殘柄，斷口處符文還在發亮，然後迅速黯淡下去。他的手指在抖，抖得殘柄從指縫間滑落，掉在擂臺面上滾了兩圈。
葉塵收回了右拳。拳頭表面沒有任何傷痕，指節間連紅印都沒有。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衣料上兩個淺淺的圓形凹印，伸手撣了撣。全場安靜了大約三息。第一聲從西側看臺冒出來的——“一拳？”語氣是上揚的，尾音帶著明顯的懷疑。然後有人接了一句：“法寶碎了？”
葉塵沒有看臺下的反應。他把左手裡的廢劍換到右手，轉身走下擂臺。經過吳姓弟子身邊時他停了一步，側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擂臺附近的人都聽見了。“下一個。”
第二場對陣金丹二層。對方上來就催動靈力罩，三層疊在一起的護體光，從內到外分別是金色、銀色、白色。葉塵等對方靈力罩合攏之後才出的拳。一拳打在最外層金色的光膜上，光膜從撞擊點向內凹陷，撐了一息，然後從凹陷處開始碎裂。金色碎裂之後是銀色，銀色碎裂之後是白色。三層靈力罩在五息之內全部崩碎，對方被最後一層碎裂時的反震力推得往後連退七步，腳後跟踩到了擂臺邊緣的警戒線。葉塵收拳的時候對方己經舉起了右手，主動認輸。
第三場，金丹一層。對方沒有祭法寶，改用拳腳近身搏殺，走的是剛猛路數。葉塵接了對方三拳。第一拳打在他左肩上，第二拳打在他右肋，第三拳打在他胸口。三拳落下之後他站在原地一步沒退，對方的右手從拳面到手腕開始發顫，第西拳沒打出來就收了回去。葉塵還了一拳。只一拳，打在對方交叉架起的雙臂上。對方整個人被推力送出了擂臺邊緣，落在臺下時後背撞翻了兩個前排觀眾的座椅。
三場。三拳。三勝。葉塵把廢劍重新掛回腰間，走回選手區。他走過的地方，內門弟子們自動往兩側讓出半步。先前那個藍衫弟子在他經過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沒有說話。葉塵站定之後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腳邊的地面上，抬頭看了一眼北面長老席。
趙無極坐在長老席第三排的位置。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兩隻手都搭著，指尖沒有動。他的臉從第一場結束就維持在同一個表情上——嘴唇抿成一條窄線，下頜收緊，眼角的紋路比平時深了半寸。他的目光從葉塵身上移開，落在擂臺面上的碎石殘渣上——那兩枚玄鐵印的碎片還散落在臺面中央，沒有人上去清理。他看了很久，手指始終沒有從扶手上抬起來。
長老席正中間那把椅子還是空著的。案上擺著一盞茶，茶蓋蓋著，但沒有熱氣冒出來。茶從始至終沒被端起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