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內側三丈處，一道半透明的青灰色光幕橫貫洞道，從地面延伸到洞頂石壁，像一面被水浸透的薄紗。光幕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每隔三息就有一次短暫的脈動，像心跳的頻率。
葉塵停在光幕前三步遠的位置，伸手靠近了半寸，指尖距離光幕還有一掌寬時感覺到一層綿密的阻力，像把手探進粘稠的液體裡。他收回手，側頭看向身後的兩人。
段浪蹲在洞口外側，卸了一半的乾草捆，抬頭看了一眼光幕：“這東西每次來都是亮著的。以前我一個人試過，推不進去。”
凌清雪站在葉塵右側，左手抬起來掌心朝向光幕，停了一下，那層青灰色的光紋在她掌面映出一道流動的倒影。“三脈結界。需要三人同時注入靈力，三股靈力在光幕中心交匯成一個節點才能開啟。少一個人，節點不成立。”
段浪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來：“三個人？我們仨剛好湊齊。”他把短錘別回腰間，走到光幕前，右手按在了光幕表面。他的手掌按上去的位置那層青灰色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但沒有擴散。葉塵站在他左側，右手按上光幕。凌清雪站在右側，左手貼上去。三隻手落在光幕上的時間幾乎相同。三人同時催動靈力——段浪的靈力是粗糲的淡黃色，像鐵水濺出來的顏色；凌清雪的靈力是近透明的白色，貼上去時光幕表面覆了一層薄霜；葉塵的靈力是淺金色的，在光幕表面匯成一小團流動的光。
三股靈力在光幕中心點碰在了一起。青灰色光幕從交匯點開始碎裂，裂紋向西周擴散，像冰面被重物砸中後的紋路。碎裂持續了三息，整面光幕從中間裂開，向兩側褪去，露出後方一條幽深的洞道。
光幕消失的同時，洞道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鳴響。像極遠處有山體崩塌，又像某種巨大的物體在深厚的地層中翻了一個身。地面從葉塵腳底開始震動，細碎的石子從洞頂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上彈了兩下。
藥塵的聲音從丹田深處炸上來，比平時尖銳了一整個調：“不好——那龍沒死透！”
洞道深處的黑暗裡亮起了兩點暗紅色的光，像兩盞被點燃的燈，懸浮在離地面一丈多高的位置。那兩點光正在靠近。隨著光點的接近，一股壓力從洞道深處湧出來，像有人從內向外推開了一扇沉重的門。壓力落在葉塵肩上的時候，他感覺整個身體重了三倍，腳掌陷入地面的浮土中半寸。
段浪最先撐不住。他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膝蓋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但後背彎成了一張弓，喘息聲粗得像破風箱。凌清雪的身體表面覆上了一層白色靈光，光幕薄而密，像另一層皮膚。那層白光把壓在她身上的重力推開了一部分，她的腳沒有彎，但嘴角己經滲出了一道細線。血從她下頜邊緣滴落，砸在腳前的石面上。
葉塵站在兩人之間。壓力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體內的金色靈力從丹田湧出，在皮膚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膜——第一重鎖鏈斷裂後第一次主動催發混沌之氣。那層金色不像之前破鎖時那麼劇烈，像一層被壓薄了的箔，覆在他全身表面，將那股暗紅色的威壓隔開了一線。
骨龍殘魂從洞道深處的陰影裡完全顯現出來。它比葉塵想象中更殘破——頭骨缺了一角，左前肢的骨骼從肘部以下全部缺失，肋骨斷了一半。但它殘存的骨架仍然高過洞頂，暗紅色的魂火在它的眼窩裡燃燒，每跳動一次就向西周擴散一圈威壓。它低下頭，暗紅色的魂火掃過洞口站著的三個人，停在了葉塵身上。
葉塵擋在凌清雪前面。他往前踏了一步，金色光膜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個弧面，把身後兩人籠罩了進去。段浪跪在地上感覺到肩上的壓力忽然減輕了一半。他撐著地面抬起頭，看見葉塵的背影在那層金色光膜裡像被鍍了一層薄薄的鎏金。
骨龍的殘魂從高處俯視著葉塵，暗紅色魂火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影子被他身後那層金色光膜撐開了一倍。骨龍的頜骨緩慢張開——沒有聲帶，但葉塵能感覺到一個低沉的、由魂火震顫產生的波紋從骨龍的方向壓過來，衝擊著他面前那層金色光膜，每衝擊一次，光膜就薄一線。
洞頂的碎石持續落下。凌清雪在他身後握緊了右手——小臂上浮起一層新霜，但她沒有出手。段浪跪著向前爬了半步，把腰間的短錘拔了出來，握在手裡，盯住了骨龍殘存的右前肢關節位置。葉塵站在最前方，金色光膜被他撐開了覆蓋了三尺左右的圓弧範圍。藥塵的聲音從丹田深處浮上來，帶著滾燙的熱意——“穩住。它撐不了太久。殘魂沒有實體，硬耗下去先散的是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