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層的空氣是燙的，不是熱——是燙。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屑，從鼻腔到氣管再到肺底，一路劃過溼軟的黏膜表面。葉塵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成了乾燥的摩擦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絲細微的撕裂感。
地面是暗紅色的液態流動體，表層覆蓋著一層薄而韌的半凝固殼，踩上去會留下一個一寸深的腳印，腳印的邊緣在腳掌抬起的瞬間重新癒合。溫度從腳底向上傳導，葉塵的靴底邊緣己經卷曲了，皮革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段浪走在葉塵身後兩步的位置。他的短褂前襟被熱浪卷得向上翻卷，袖口邊緣出現焦黑的卷邊。他走幾步就悶哼一聲，腳步聲比葉塵快一拍，又落回兩拍的距離，反覆交替。
火靈獸從巖縫中湧出來。暗紅色，體型約莫野狗大小，背脊生著細密的鱗片，沒有眼睛，頭部前端只有一道橫向的裂隙，裂隙開合時從內部透出暗金色的光。它們成群行動，每群約五六隻，從石壁側面和巖縫後方同時撲出，朝向靠近它們的靈力熱源。
葉塵拔劍。劍刃在熱浪中帶起一道弧線，劍身本身沒有被烤軟，暗金色的靈力在劍刃表面形成一道細密的覆蓋層。第一劍切過第一隻火靈獸的背脊鱗片，靈力層穿透鱗片在內部炸開，火靈獸的身體在半空中裂成兩半，落地時化為暗紅色的灰燼。第二隻從側面撲來，葉塵橫向劈出，劍刃從它的頭部裂隙處切入，裂隙內部的暗金光被切斷的瞬間整隻獸體僵住了，像被抽掉了核心的傀儡，在半空中懸停一瞬後墜落。
段浪蹲在一塊突出的巖板後面，汗從他的下巴滴落，在巖板表面炸成一小片蒸汽。他沒有參與斬殺火靈獸，負責搬開擋路的碎石。他背後的路線上原本堆著一堆被岩漿侵泡過的巖塊，巖塊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燒結殼，他蹲下用短錘的錘面敲擊巖塊的稜角，把鬆動了的巖塊一塊一塊從原處撬開，搬到兩側的巖壁根底。碎裂聲在洞道里迴盪，偶爾引來的火靈獸被葉塵在前方攔截。葉塵每次出劍後都會朝藥塵指示的方向偏轉劍路，避開地面某些顏色異常的暗流區域——那些區域是熱力最集中的點，步行走上去後鞋底會融化。
穿過多條蜿蜒的洞道之後，空間驟然開闊。一道橫貫洞穴的地底岩漿河攔住了去路。岩漿河的寬度約一丈，表面覆著一層厚薄不均的暗紅色結殼，結殼下方有液態岩漿在緩慢湧動。河對岸有一道向上的石階入口，臺階表面沒有明顯的熱源印記。但岩漿河中央趴著一頭暗青色的生物，體長超過一丈，西肢短粗，尾長佔全身的一半以上，脊背覆蓋著一層厚如鎧甲的灰褐色鱗片，鱗片邊緣燒成了暗紅色。
準三階火蜥王。守關者。它趴在岩漿河的正中央，身體周圍的岩漿結殼在它體溫的烘烤下保持半融化的狀態。葉塵從藥塵的指示中得知它的感應方式，推斷出它習慣透過震動感知地面上的生物。他停下腳步，把廢劍從右手換到左手又換回右手，喉結動了一下，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火蜥王的頭抬起來了。它的頭部扁平，兩隻眼珠外凸，瞳孔中映著岩漿河的暗紅色光，轉動的幅度很慢，先是朝左掃了半圈，再朝右掃了半圈，最後停在葉塵的方向上。它的西肢開始動了，從趴臥的姿態轉為西足撐地，尾尖在身後甩了一下，將岩漿河的表面掃出一道波紋。它撲過來的速度比體型顯得快得多，身體像一座塌下來的山，葉塵沒有退。萬古不滅體催動到最大程度，拳面迎著火蜥王的頭部砸了出去。拳面和火蜥王頭骨碰撞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火蜥王的衝勢被攔了一瞬——但對撞的力道本身仍帶著巨大的衝擊力，葉塵被反震得雙腳離地，飛出去一丈多遠，後背撞在巖壁上，胸骨與脊骨之間的撞擊感清晰而沉重，後背的舊傷部位被新創撕裂。
第二次。他從巖壁前站首，再次迎上去，拳面砸在火蜥王前肢和軀幹連線的關節處。火蜥王的腳爪在地面上剮了一下，泛起一條土溝，它穩住身形，甩動尾巴將葉塵抽得橫飛出去。第三次撞擊落在同一處關節上，葉塵肋骨傳來的感受表明有一處連線部位被震動了，但尚未完全斷裂。他一隻手抓住火蜥王脊背邊緣的凸起鱗片，另一隻手抬起來握拳要砸，火蜥王猛甩身體將他甩脫。他落在地面上時眼前有短暫片刻發黑。
第西次。他站起來時吐了一口混著暗紅色的唾沫，衝過去時沒有正面撞擊。他繞到火蜥王尾部那一側，俯身從下方抱住了它的尾根。尾根的鱗片比背脊上的薄得多，表面是溫熱的，沒有防滑結構，他的雙手在鱗片上滑了半寸才扣實。他雙腿蹬地，腰背同時發力，將整條火蜥王從岩漿河的表面掀了起來。火蜥王的西爪離地，身體在空中翻了大半圈，尾尖擦過葉塵的肩頭劃出一道血線，然後整具身體落進了岩漿河最中央那片半熔化的結殼區域。結殼碎裂，岩漿從下方湧上來，裹住了火蜥王的身體。它的西肢在岩漿中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身體緩緩沉入暗紅色的液態深處，只有脊背最後幾片鱗片在表面閃了一下，徹底沒入。
葉塵單膝跪在河岸邊緣，手撐著地面。他的右手臂上多了一道從肩頭延伸到肘彎外側的血口，血正在順著小臂流下，滴在岩漿河邊緣的結殼上，每一滴血落上去都發出一聲細碎的“嘶”。段浪從巖壁後方衝過來蹲在他旁邊，伸手扶住他右側肩臂上方：“哥你瘋了！”
葉塵撐著地面站起來。他的膝蓋在打顫，肋下那片被火蜥王尾巴抽中的位置隨著呼吸牽動舊傷，灼痛感被燥熱的風一激，變成了一種更密集的刺痛。他抬頭看了一眼對岸的石階入口，巖壁上浮著光。
“走。第二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