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層的入口是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窄縫，從第一層關底的巖壁裂口向上延伸，石階的稜角被高溫磨圓了，表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燒結殼。葉塵揹著段浪側身擠進窄縫時，肩膀兩側同時蹭到巖壁，燒結殼碎落了一地。
溫度從進入窄縫的第三步開始變了。第一層的燙是呼吸時能感覺到氣管壁被灼燒，第二層的燙是空氣本身在發亮——巖壁之間那條窄縫後方的空間裡，空氣的顏色從透明變成了淺橙，像有一層極薄的、流動的光膜懸浮在整個空間裡。葉塵的衣料表面在進入第二層後不到十步就出現了第一縷焦痕，從肩頭位置向下蔓延了半寸。他靈力催到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光，但那層光在高壓熱浪裡像冰片放進熱水，一齣現就開始融化，他不得不持續不斷地補上新的。
段浪趴在他背上，兩條胳膊從葉塵肩頭垂下來，隨著葉塵的步子一晃一晃。他的呼吸粗而不勻，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一聲沉悶的“嘶”，像肺部裡有東西被壓扁了。他的左手小臂外側那三條青色脈線在第二層高溫裡開始發亮——先從手腕處的第一條脈線開始，青色的線變成了淺金色。然後是第二條、第三條。三條脈線同時亮到某個臨界值時，段浪的後背突然一弓，整個人在葉塵背上猛地繃緊了一瞬，像被什麼從內部撞了一下。
金色符文從段浪的皮膚下面浮現出來。先從左手手背開始，像被刻刀一筆一筆畫出來的紋路，從指根到腕口，再從腕口蔓延到小臂，和那三條發亮的脈線交疊在一起。符文浮現的同時段浪的雙眼睜開，瞳孔變成了純金色，眼球表面像覆了一層薄金箔。他從葉塵背上掙了下來，雙腳落地時地面上的燒結殼被踩出兩個深印。
“讓開。”段浪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比平時低了兩個調，像在銅鼓裡說話的共鳴聲。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攥緊，拳面上浮現出和皮膚表面同樣的金色符文，符文從手背延伸到指節，在拳鋒表面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光斑。他朝著擋在第二層通道正前方的一塊巖壁砸了出去。
拳頭砸在巖壁上的瞬間，整面巖壁從撞擊點向西周裂開，裂縫像蛛網一樣在三息之內爬滿了整面石壁。碎石落下時是溫熱的，砸在地面上彈了兩下就碎成了粉末。巖壁中間出現了一個人頭大的破洞，洞後面的通道口露了出來。
段浪的拳頭從破洞中抽出來。拳面上的金色符文在消散，從指節開始一寸一寸暗下去。他的眼睛從金色褪回褐色，速度比符文消散更快。他站在原地搖晃了一下，膝蓋彎了半寸，整個人往前栽了過去。葉塵跨步上前用肩膀抵住了他的胸側，段浪的體重壓下來，他的雙腿撐了一下才穩住。
“胖子。”
段浪的頭歪在葉塵肩頭，眼睛半睜著，瞳仁裡的金光還剩最後一絲餘光沒有散盡。“哥……”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咬著一塊棉花說話，“我是不是很沒用？”
葉塵把他的右臂搭上自己肩頭，弓著腰將他扛到背上。段浪的體重比剛才沉了不少，他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撥出的氣浪帶著一股焦糊味。葉塵揹著他從裂開的巖壁破洞中穿過去，進入通道後方的空間。
“你是我兄弟。”
段浪趴在他背上咧了一下嘴，缺了虎牙的那側嘴角彎起來，像笑了一下。然後他的頭徹底歪了下去，呼吸雖然還在，但意識己經沉下去了。葉塵把他往上顛了顛，兩隻手扣緊他的膝彎，在通道里往前走。第二層的巖壁兩側偶爾滲出細小的火苗，他經過時用身體擋在段浪和巖壁之間。
藥塵的聲音從丹田深處浮上來，壓得很低。“他血脈覺醒是好事。人皇血脈分三層，他今天覺的是第一層——力脈。後面還有兩層，等出去了好好培養，未來人皇級的戰力。”
葉塵的步子沒有停。第二層的高溫持續灼燒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膚，靈力持續消耗的速度比第一層快了近三倍。他走了一段路之後找了處巖壁內凹的位置把段浪從背上放下來，讓他靠壁坐著，自己守在通道口，把廢劍橫在膝頭。段浪的頭歪向一側，呼吸雖然淺但節律穩了下來。他左手小臂上的三條脈線己經完全暗了，金色符文也退乾淨了，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顏色。葉塵從腰間解下那隻裝水的竹筒，擰開蓋往段浪嘴裡灌了兩口。段浪的喉結動了一下，水嚥下去了，沒有嗆。
葉塵把竹筒蓋擰回去，目光掃過這條通道的前方。第二層的空間比第一層窄，但深度更長，通道盡頭隱約透出一層更深色的紅——那是第三層入口的底色。他把劍從膝上拿起來，重新握在右手裡，左臂架著段浪的後背，繼續往前。段浪在他背上偶爾發出一兩聲含混的囈語，葉塵聽不清內容，只感覺到他的手指偶爾會下意識地抓緊葉塵肩頭的衣料。高溫把兩個人的衣料邊緣烤得發脆，每走一步都有細小的焦屑從他們身上落下，在身後拉出一條斷續的灰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