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龍墓的路線比進來時快了大半。骸骨巨龍殘魂己經巡邏到了甬道另一端的盡頭，折返需要時間，五人趁這個視窗快速穿過了第一層。柳如煙在段浪背上醒了一陣，喝了半壺水又昏睡過去。葉塵走在最前面，腰間竹筒裡的三滴龍髓貼著腿側，每走一步都沉甸甸地墜一下。
拱門出現在前方。日光從門外灌進來，把甬道口的地面照得發白。葉塵跨出拱門的第一步踩在沙地上，乾燥的熱風撲面而來，把龍墓裡積攢的那層涼意從皮膚上剝掉了。身後段浪揹著柳如煙跟出來，凌清雪走在第三位，蘇媚最後。
蘇媚跨出拱門時步子比其他人快了半拍。她的赤足踩在沙地上的聲音極輕，但身形在出拱門的一瞬間往葉塵的側後方偏了半尺。她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來，五指張開，指尖那截透明的長指甲在日光下閃了一道冷光——方向是葉塵腰間那隻竹筒。動作快而無聲，像蛇從草叢中彈出去。
劍光從側面切了進來。
凌清雪的短劍出鞘速度比蘇媚的手快了將近一息。劍刃橫切在蘇媚的右手腕前方兩寸的位置，劍身上凝著一層近透明的冰霜，霜層從劍脊向劍鋒蔓延，在日光下像一條凍結的細河。蘇媚的手腕撞上劍脊的瞬間，霜層從接觸點向她的手指方向蔓延，覆蓋了腕關節以下的所有皮膚。她的五指僵在半空，指尖的透明指甲被一層薄冰裹住，動作被凍停在距離竹筒不到三寸的位置。
凌清雪握劍的手沒有松。她的目光從劍刃移到蘇媚臉上，嘴唇抿成一條窄線。
蘇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凍住的手腕。冰層從腕口延伸到指尖，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的霜花。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被凍住的那隻手在冰層內部微微動了動手指，指甲在冰殼中颳了一下，沒有強行破冰。
“開個玩笑而己。”她說。語氣輕得像在茶桌上閒聊，“看你們緊張的。”
葉塵轉過身來。他看了一眼凌清雪手中的劍，又看了一眼蘇媚被凍住的手腕，最後把目光落在蘇媚的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虹膜邊緣那圈暗金色的光紋在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瞳孔的顏色比平時深了一度。
“沒有下次。”
蘇媚的豎瞳在眼眶裡轉了一下，從葉塵的臉上滑到凌清雪的臉上，又滑回來。她把手腕從凌清雪的劍刃旁收回來，冰層在她收回的過程中從內部碎裂了，碎冰落在地面上彈跳著滾遠。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細碎的“咔”聲，指尖的透明指甲完好無損。
“好吧好吧，我認。”她把兩隻手攤開在身側，掌心朝上，擺了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暗紅色的袖口從腕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乾淨的皮膚。“龍髓歸你們，我不搶。但我有個訊息換個人情。”
葉塵沒有說話。
蘇媚把攤開的雙手收回來，攏了攏袖口，豎瞳裡的暗金色光在日光下微微亮了一瞬。“三個月後，諸天萬界拍賣會。地點在萬界交匯的‘天樞城’，參會者不限種族不限修為，只要拿得出入場信物。拍賣會上有一件東西——星辰砂。太古星辰崩滅後留下的核心殘片，淬鍊之後能重塑經脈根基、打通全部經脈瓶頸。你的第五重鎖鏈鎖的是經脈，星辰砂是唯一能一次性解開第五重的材料。”
葉塵的手指在竹筒上搭了一下。藥塵的聲音從丹田深處浮上來，比平時急了一拍，帶著明顯的倒吸冷氣聲。“她說得對。星辰砂值了。那種東西放在太古時期都是萬金難求的物件，拍賣會上絕對會引來各方勢力爭搶。你如果能拿到手，第五重鎖鏈解開的速度會比前西重加起來都快。”
葉塵看著蘇媚。她的豎瞳在日光下泛著暖光，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淺，恰好停在“真誠”和“戲謔”之間的那條線上。
“你為什麼告訴我？”
蘇媚歪了一下頭，暗紅色的髮絲從肩頭滑落。“因為拍賣會上需要盟友。混沌血脈加冰神絕脈加人皇遺孤的組合，比單打獨鬥的妖族公主要值錢得多。我需要你們的入場信物，你們需要我的情報。各取所需。”
凌清雪把短劍收回鞘裡。劍刃入鞘時表面那層冰霜褪了，刀鞘口凝了一小圈水珠。她側頭看了葉塵一眼，沒有出聲，但目光停在他臉上，等他決定。
葉塵沉默了三息。他把竹筒從腰帶上解下來換了個位置，從左側換到右側，繫緊之後重新掛回腰間。然後他開口：“天樞城在哪個方向？”
蘇媚的嘴角彎到了最大幅度。她從袖口裡摸出一枚暗紅色的玉牌，牌面上刻著一隻蜷曲的狐影，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密紋路。她把玉牌在指間翻了一圈，遞向葉塵。“這是我妖族的通行信物。拍賣會三個月後開啟，我到時候在城門口等你們。你們拿這枚玉牌進天樞城，守衛不會攔。”
葉塵沒有接。凌清雪伸手把玉牌拿了過去，翻面看了兩遍，收進了袖口裡。蘇媚挑了挑眉，沒有多說什麼。她轉身朝荒原東面走去，暗紅色的衣襬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三個月後見。”她的聲音從遠處傳回來，被風削去了半截，但最後那個字還是落在葉塵耳朵裡。
段浪把柳如煙往背上顛了顛，湊到葉塵身邊。“哥，這狐狸精的話能信幾分？”
葉塵望著蘇媚消失的方向，荒原的地平線上己經看不到那道暗紅色的影子了。風從西面刮過來，把沙粒打在他臉上。
“一半。”他說。“星辰砂是真的，結盟是假的。”
藥塵在玉佩裡哼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別管她真心假意。星辰砂是真的就夠了。第五重鎖鏈鎖的是經脈通路的瓶頸，沒有星辰砂你最少要花兩年時間一點一點磨。有了星辰砂，三個月之內你就能衝開第五重。問題是——拍賣會上要用什麼買？”
葉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上的舊傷疤己經淡了很多，掌紋的溝壑裡乾乾淨淨。他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轉身朝礦洞的方向走。段浪揹著柳如煙跟在後面，凌清雪走在最後面，右手縮回袖口裡，袖口內側還殘留著一小片未乾的水漬。
”。石靈多很“。說塵葉”。石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