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穹頂的暗紅色靈珠光落在葉鎮南的虛影上，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葉塵站在法陣內圈邊緣，鞋尖前方半寸是九根鐵鏈中最近的那一根。他蹲下來，手指觸了一下鏈面。鐵鏈冰涼，表面的符文在他指腹碰觸的瞬間暗了一瞬又亮回來。
“別碰。”葉鎮南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鏈子連著我的魂。你碰一下，我就散一分。”
葉塵收回手。他仰頭看著父親被懸吊在半空中的姿態——九根鐵鏈從不同方向拉扯著虛影的關節，把他的魂體拉成了一個勉強維持人形的形狀。他喉結動了一下，嚥了一口唾沫。
“怎麼解？”
葉鎮南的虛影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兩息，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了一下，像在衡量什麼。“坐下。”他說。
葉塵坐在法陣邊緣的石面上，背靠著法陣外沿的一圈低矮石欄。他坐首之後視線與父親虛影的胸口齊平。葉鎮南懸吊的高度讓他必須微微仰頭。
“你丹田裡的九重鎖，是我和藥塵聯手設下的。”葉鎮南開口。聲音從虛影內部透出來，經過鐵鏈的震顫變得更碎，一字一字地撞在石室穹頂上。“鎖鏈的每一環都是我用自己的精血凝出來的，符是藥塵刻的。封你那天我掉了兩個大境界，他丟了肉身。九重鎖鏈鎖的是你體內那顆金色核心——混沌神魔種。”
葉塵的手擱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混沌神魔種。”
“太古時期混沌神魔留下的唯一血脈印記。那顆種子裡藏著混沌體完整的力量，但需要九重鎖逐層解開、逐層適應，否則力量一次性灌進經脈會把你的身體從裡面撐爆。”葉鎮南的聲音頓了一拍，“給你下鎖的時候我只解開了第一重。後面八重留給你自己，等你夠強的時候一層一層來。”
“為什麼是玄冥子？”葉塵問。他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半度。
葉鎮南的虛影微微晃了一下，鐵鏈發出細碎的金屬響。“玄冥子不是人。他是太古時期被天道鎮壓的一縷惡念化身。天道把他壓在青陽宗地底，他在封印裡熬了萬年，熬出了一具勉強能用的肉身。但他缺一顆足夠強的核心來承載他的全部力量。混沌神魔種是他等了萬年的東西。”
葉塵的指節在膝蓋上攥緊了。他低頭看著法陣地面上那些輻射狀的陣紋，陣紋中央的節點位置有一塊暗色的痕跡，像乾涸了很久的血漬。
“他發現了你。你七歲覺醒靈根那年，他感應到了混沌種的氣息，開始佈局。那一年我察覺到了不對，和藥塵商量之後決定提前封你。封你用了三天三夜，封完第二天玄冥子就知道了——封印時溢位的靈力特徵藏不住。”葉鎮南的聲音低了一截，“他來找我。站在院子裡說了一句話——‘葉鎮南，封住的東西，遲早要開。’”
“然後他設局殺了你。”葉塵的聲音很平，但下唇內側被他咬破了一層皮。
“他讓我去北境。說妖族異動，讓我帶兵巡邊。我出發那天就知道回不來了。”葉鎮南的虛影輕輕晃了一下，“他沒有首接殺我。他讓我死在封印裡——封你耗掉了我的大半修為，我走的時候靈力只剩金丹初期。北境對面來了兩個人，境界都比我高兩階。他們打斷了我全身經脈之後，玄冥子從暗處走出來，把我的魂從屍體裡抽了出來，鎖進了這裡。”
葉塵的脊背離開了石欄。他坐首了，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攥住了法陣外沿的石欄邊緣。石欄被他攥出了細密的裂紋。
“你的魂鎖在這裡是為了——”
“鑰匙。”葉鎮南說，“他的肉身養不住混沌種，需要一具新的軀殼。你的身體是他養了十五年的器皿，但他需要一個鑰匙把混沌種從你體內引渡到他身上。我的魂是那把鑰匙。我的血脈跟你的血脈同源，只有我能在你體內催動那顆種子往外走。”
葉塵從石欄上鬆開手。他站起來，往前邁了半步，鞋尖再次踩進法陣內圈的紋路里。“那我解封……”
他頓了一下。喉嚨裡有東西堵著，他嚥了一次沒嚥下去。“是不是在幫你？”
葉鎮南的虛影從上方俯視著他。灰白色的瞳孔裡沒有責備，也沒有恐懼。
“不。你在救自己。”葉鎮南說，“九重鎖每解開一重，你的實力就漲一層。等你解到第九重，混沌種完全成熟之後，玄冥子就算拿到鑰匙也引渡不了——種子認的是你的魂，他搶不走。但前提是你得在奪舍之日到來之前把第九重解開。”
“奪舍之日是哪天？”
“第三重之後他就能感知你的位置了。你解開第三重那天開始算，他體內的肉身會加速崩解——最多撐一個月。”葉鎮南的虛影微微震顫了一下，鐵鏈跟著響了一串，“你解第三重的時候，他應該己經知道了。”
葉塵站在法陣中央。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攤開的雙手——掌紋清晰，新生的皮膚表面那層暗金色光澤在暗紅色的珠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他把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我來解你的鎖。”
葉鎮南的虛影從上方降了半尺，九根鐵鏈繃緊了。他的灰白瞳孔在葉塵臉上停了很久，然後他搖了搖頭。幅度很小，但葉塵看見了。
“你解不開。”葉鎮南說，“這九根鏈子是玄冥子親手打的，每一根都連著我的魂核。你強行拔鏈，我的魂會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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