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沿著通道的石階往上走時，身後石室的裂紋還在持續擴充套件，穹頂碎裂的靈珠碎片偶爾從通道上方滾落，在石階上彈兩下就碎了。他走完最後一級臺階，站在禁地石門內側。石門從外面被關上了，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被切成了細線。
他把手掌按在石門內側，發力一推。門板從中間裂開的縫向兩側滑開，日光從外面湧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石門外面站著一排人。
玄冥子站在正中間。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袍角垂到腳面，雙手交疊在身前，指節搭著指節。他身後站著七名長老，灰袍黑帶，袖口繡著宗門山紋，每人腰間掛著一枚青色令牌。七個人站成了一排，從石門左側的巖壁一首排到右側的巖壁，把禁地入口封得嚴嚴實實。
玄冥子看見葉塵從石門裡走出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張開了一些。他平時那條恆定不變的微笑線此刻有了動作——嘴角向上牽了半寸，露出底下兩排牙齒中間的一道窄縫。
“好孩子。”他說。聲音比在宗主殿召見時更輕了，帶著一種哄孩子入睡的調子。“把身體給我吧。”
葉塵在石門外面站定了。他身後的石門還敞著，石室深處的裂紋聲從通道里傳出來，悶悶的，像地下有東西在塌。他抬頭，視線越過玄冥子的肩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天——傍晚的光己經把雲層燒成了暗金色，從山脊那邊漫過來，鋪在禁地入口前面的空地上。
然後他看向玄冥子。他虹膜邊緣那圈暗金色的光紋在日光的餘暉裡亮了一瞬，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混沌金焰從眼底升起來，像兩朵被壓了太久的火苗終於找到了縫隙鑽出地表。
“老狗。”葉塵說。“做夢。”
玄冥子嘴角那道張開的縫合攏了。他交疊在身前的雙手從鬆弛的姿態轉為收攏，指節繃緊。身後七名長老同時抬手按住了腰間的令牌，靈力從他們掌心灌入令牌，七枚令牌表面的山紋同時亮起了暗青色的光，連成一片半透明的靈力屏障封住了整片空地。
玄冥子不再偽裝了。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從身前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向葉塵的天靈蓋。掌心裡凝著一團暗灰色的靈力，顏色像把墨汁和鐵鏽攪在一起。那團靈力在他掌面上旋轉，邊緣不規則地跳動，每跳動一次就向外擴散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波紋掃過地面時，石板表面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紋。
他的手落下來了。速度和距離都不像是從兩步外探過來的——掌面在葉塵視線中放大的速度比眨眼還快，暗灰色的靈力己經壓到了他額前上方不到半尺的位置。葉塵丹田裡的混沌之氣同一時間湧出，從腳底灌滿全身，金色光膜覆上皮膚表面。但他的速度快不過玄冥子的手。
一根竹帚從側面伸出來。
掃帚柄橫著擋在了葉塵額前。玄冥子的掌心砸在竹帚柄上，帚柄表面裂了一層竹篾，碎屑飛濺，但沒有斷。劉伯從暗處衝出來的速度快到葉塵只看見了一道灰影——前一瞬他還在空地邊緣那棵枯樹的陰影裡，下一瞬他己經站在了葉塵和玄冥子之間。他的左手握著掃帚柄的前端，右手握著後端，整個人弓著背，灰白的頭髮在衝擊波裡往後飄。
“玄冥子。”劉伯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刻在石頭上。“你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玄冥子的手掌從竹帚柄上收回半寸。他低頭看著那根橫在面前的竹帚，看著帚柄上被他砸出的裂痕，又抬頭看劉伯的臉。
“劉伯。”玄冥子說。語氣和剛才跟葉塵說話時完全不同了，冷而平，像鐵塊沉在水底。“你以為你擋得住？”
劉伯沒有接話。他兩隻手攥著掃帚兩端，往左擰了半圈，又往右擰了半圈。竹帚從中間裂開，從帚柄裡滑出一截暗灰色的鐵棍——棍身只有一尺長，拇指粗，表面刻著細密的符文。他把鐵棍橫在身前，回頭看了葉塵一眼。
“走。別回頭。”
葉塵的腳釘在原地沒動。他的視線越過劉伯的肩頭看著玄冥子——玄冥子的右手重新抬了起來，暗灰色的靈力比之前更濃了，在掌心裡凝成了一個拳頭大的球體。他的目光從劉伯身上移到了葉塵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又回來了。
“一個掃地長老，一個外門廢物。”玄冥子說。“倒是有趣。”
劉伯回頭看了葉塵第二眼。這一次他的目光停在葉塵臉上，停了一息。那一息裡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但葉塵讀出了那個口型——跑。
然後劉伯轉回頭去。他握著鐵棍的雙手收緊了，金丹從他的丹田深處浮起，在胸腔正中的位置亮起了一團暗金色的光。那團光在快速膨脹，從胸腔擴散到整個上半身，把他的灰袍撐得鼓脹起來。他的靈力在持續外放，從皮膚表面升騰而起，形成了一層越來越亮的金色光暈。光暈的邊緣開始不穩定地跳動，像被風吹歪的燭火。
葉塵看見了那團光。他見過——三年前在宗門大比上，一個築基弟子被逼到絕境後催動了同樣的東西。自爆丹田。金丹修士的自爆，波及範圍能覆蓋方圓數十丈。
“劉伯——”
劉伯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從金色光暈深處傳出來，清晰而平靜。“你爹在禁地裡等了你三年。三年我都沒讓他失望。今天你也別讓我失望。”
他往前踏了一步。兩步。三步。整個人朝玄冥子的方向衝了過去，金色光暈在他邁出第西步時膨脹到了極限。玄冥子的右手從身前推出來，暗灰色的靈力球砸向劉伯的胸口。靈力球在接觸到劉伯體表金色光暈的瞬間被彈開了，偏轉了方向砸在左側巖壁上，轟出了一個人頭大的深坑。
玄冥子的瞳孔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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