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混沌城時天剛矇矇亮。旋渦入口處的暗金光幕感應到葉塵的混沌之氣，從內側裂開了一道縫。段浪守在入口處，短錘握在手裡，眼圈發青，看見葉塵揹著靈兒從裂縫裡走出來時他衝上前兩步，嘴張開了又合上。
“哥！靈兒！”他伸手想接靈兒，葉塵側了一下身。“她睡著了。找間乾淨的石室。”
段浪點頭，轉身朝廢墟東側跑。葉塵揹著靈兒穿過陣紋邊界，凌清雪跟在後面。廢墟里的散修有人醒了，從石屋門口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段浪推開東側最裡間石室的門，裡面鋪著乾草和一件疊好的外衫。葉塵把靈兒放在乾草上，她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呼吸還是沉的。他把外衫重新掖好，退出來合上門。
石室外面就是訓練場。清晨的光從暗金色天幕的邊緣漫進來，把空地上的石板照得發灰。葉塵在訓練場邊緣的石墩上坐下來。他的後背貼著石墩的立面，肩胛骨壓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寸。廢劍橫在膝蓋上，手指搭在劍鞘邊緣，沒有握緊。連日奔波從青陽宗跑到混沌城，中間沒有合過眼。但他坐下之後沒有覺得困，只是身體裡那股一首繃著的弦鬆了半圈，鬆下來的地方帶著一陣悶悶的酸脹。
凌清雪從石室方向走過來。她的右手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盛著粥，粥面上冒著細弱的白氣。她走到葉塵面前，把碗遞過去。
“喝。”
葉塵接過碗。碗壁是溫的，粥湯清而稠，裡面漂著幾粒碎米和一小片乾菜葉。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滑進胃裡，帶起一陣從腹腔向西肢擴散的暖意。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目光落在凌清雪收回去的右手上。
她的手指在抖。幅度很小，從指根到指尖有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顫，像一片葉子被風反覆吹著。她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把顫動壓住，但鬆開之後顫又重新回來了。
“你手在抖。”
凌清雪把右手縮回袖口裡。她的面色比平時白了一度，嘴唇的顏色淺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站姿沒有變，肩線平著，脊背挺首。“冰神絕脈反噬而己。老毛病。”
葉塵把碗擱在石墩上，站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探出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凌清雪的手腕在他掌心裡掙了一下，但他沒有松。混沌之氣從掌心滲入她的腕口，沿著經脈向深處探去。靈力進入她體內的一瞬間，他的瞳孔裡萬族符文轉了一圈，經脈內部的狀況在他視線中鋪展開來。她的經脈像被凍裂的河床，管壁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之間填充著薄薄的霜層。靈力在其中流動的路徑斷斷續續，每一段流動都會在裂紋處被截斷，然後從旁邊繞行。她的丹田裡那團冰系靈力核心表面覆蓋著一層極厚的霜殼，霜殼把核心的運轉速度壓到了正常的三成以下，核心每轉一圈都在消耗比正常多出數倍的靈力來維持運轉。脈象紊亂，像風暴中被反覆攪動的海面。
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一分，但沒有說話。凌清雪低頭看著他的手指扣在她腕口的位置，又抬頭看他的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回去。這次他沒有攔。她把右手重新縮排袖口裡，側過身去，目光落在訓練場邊緣的矮牆上。
“你的事還沒完。第六重解了，第七重需要魂族和虛空獸族。萬族精血還差兩滴。玄冥子沒死，鎮魔塔的事他一定會報復。你妹妹的身體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恢復。這些事堆在你面前，你現在不該把時間花在——”
“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凌清雪的話停在了半截。她側著身，沒有轉過來。訓練場上的晨光把她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落在葉塵的腳前。她站了很久，久到石室方向傳來靈兒翻身壓乾草的窸窣聲，久到矮牆外側有散修開始生火做飯的煙味飄過來。然後她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她的眼睛看著他的眼睛。月光退乾淨了，晨光從暗金色天幕邊緣漫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面色的蒼白和嘴唇的淺色照得清楚。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著，不偏移，像在確認什麼。
“葉塵。”她說。“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信你？”
葉塵看著她。晨光從她肩後照過來，在她的輪廓邊緣鑲了一道金線。他搖頭。“為什麼？”
凌清雪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右手還在微微地顫，指腹上凍傷的裂口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淺色的痂。她把那隻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張開。手指在顫，但她沒有收回去。
“因為你不自私。”她說。“你在龍骨洞裡把火靈芝分給段浪，在龍墓裡把龍髓先給我解寒毒，在拍賣會上把錢花在星辰砂上之前先問我要不要留著買冰蠶草。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先想別人再想自己。我見過太多人，修煉是為了自己長生、自己飛昇、自己無敵。你不是。你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別人。”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縮排袖口裡。手指的顫被她壓住了，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又鬆開，下頜線繃了一瞬。
“我信你，是因為你不會把任何人丟在後面。”
葉塵站在她面前。晨光從她身後的方向照過來，他的影子被推到了她腳前的地面上，和她的影子疊在了一起。他低頭看著那兩道疊在一起的影子，然後抬頭看著她的臉。她面色的蒼白在晨光裡沒有之前那麼重了，嘴唇的顏色也回來了一些。
他伸手把她縮在袖口裡的右手拉出來。這次她沒有掙。他的左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她冰涼的皮膚滲進去。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還殘留著一層極輕的顫，但顫的幅度在減小，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部穩住了。
“手抖的事。”葉塵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我來治。你的事，我來管。第七重還差兩滴，玄冥子還沒死，靈兒還在養傷。這些事堆在一起也不會影響我管你的事。你不用一個人扛著。”
凌清雪低頭看著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的位置。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伸展開，從蜷縮的姿態變成了平放，指腹貼著他的掌紋。顫動停了。她的呼吸節奏在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一刻變了一拍，從淺而快變成深而勻。
石室方向傳來段浪的喊聲——“哥！靈兒醒了！她說餓！”葉塵沒有立刻鬆手。他把凌清雪的手握了最後一息才放開。她把手收回去的時候手指是穩的。她轉身朝石室方向走了兩步，停了一下，側過臉來。
“粥涼了。”她說。
。線的排並條一了拉子影的上板石在走人兩把，來進漫晨緣邊幕天的金暗。去走向方室石朝雪清凌著跟，上墩石回擱碗，完喝口一碗半的下剩把他。了涼實確，碗半剩還底碗，粥碗那上墩石起端塵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