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塔出口是一條懸空廊橋，連線塔身和天樞城主幹道。廊橋兩側沒有護欄，下方是萬丈虛空，虛空中偶爾有靈光流動的痕跡從極深處透上來。葉塵一行人從拍賣塔出來時暮色己深，天樞城的燈火從下方各層平臺亮起來，把懸空廊橋照得通明。
暗影殿的人等在廊橋盡頭。七個。清一色灰黑斗篷，兜帽壓得很低，只在面部露出不同顏色的豎瞳——暗灰、暗紅、暗紫。他們站在廊橋與主幹道的交匯處，橫排成一線，把整條通道封死。街上的行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步子不自覺加快，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就拐進旁邊的岔路。蒼梧站在七人正中間，兜帽己經摘了，露出整張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面部皮膚白得像浸過水的紙，嘴唇顏色比正常膚色深了一度。他的右手從斗篷下面伸出來，指腹上的暗色靈紋比拍賣會上亮了不止一倍。
葉塵在廊橋中段停步。他把水晶罩遞給身側的段浪，右手搭上腰間廢劍的劍柄。凌清雪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指尖凝著霜紋。蘇媚站在隊伍最後面，銀鞭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鞭梢垂在地面上。
蒼梧沒有開口。他抬起右手，指尖朝前點了一下。七道身影同時動了。速度極快——廊橋上的燈火在七道身影掠過時被帶得搖曳了一瞬。七道暗灰色的靈力從不同方向朝葉塵身上落下來，每一道都攜著元嬰期的威壓，廊橋兩側的虛空中有靈光被壓得扭曲了形狀，遠處路過的行人被那股威壓推出幾步遠。
葉塵沒有退。萬古不滅體催到極限，暗金色的光膜從皮膚表面湧出來，覆滿全身。七道靈力第一波落在他的肩、胸、背、臂、腿——七處同時受擊。第一波攻擊撞在光膜上的瞬間，他體內混沌之氣自行反震，從受擊的七個點同時向外彈出一層金色波紋。波紋擴散出去，七人中最近的三個被震得後退了兩步，斗篷下襬被波紋掃過，布料邊緣出現了焦黑的捲曲。
葉塵的腳下沒動。他的鞋底在廊橋石面上壓出了兩個淺印，但身體沒有後退。他拔出了廢劍。
蒼梧的第二道命令沒來得及下。蘇媚從隊伍後方閃出去了。她的身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銀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鞭梢精準地纏住了七人中修為最高的那個——元嬰三層，站位的右翼第一人。她的手腕一翻，鞭梢收緊，把那人朝廊橋外側的虛空方向拽了半步。那人腳底一滑，被迫調整重心，原本要砸向葉塵的第二波靈力偏了方向。凌清雪在同一時間出手——兩掌從身側推出，掌心朝向左側的兩人。冰霜之力從她掌心裡湧出，凝成兩道白色的寒流，精準地覆在那兩人的胸口和手臂上。霜層從接觸點向外蔓延，爬過肩頭、手腕、兵器握柄，把他們的動作凍停在半途。段浪從葉塵身側衝出去，短錘掄圓了砸在右側一人的胸口。錘面撞上那人護體靈力的瞬間，金色符文從段浪手背上浮現了一瞬，錘面上的力道比普通築基巔峰重了將近三倍。那人被砸得雙腳離地，倒飛出去撞在廊橋側面的燈柱上，燈柱斷了兩根，玻璃燈罩碎裂後燈火熄滅了一片。
七人只剩三個還能動。蒼梧一步踏前。他沒有用掌，改用指——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凝著一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濃的暗灰色靈力，首取葉塵的咽喉。葉塵舉劍格擋，劍脊橫在喉前。指尖撞上劍脊的瞬間，一股力道從劍身上壓下來，壓著劍脊貼向葉塵的喉嚨。力道極大，劍脊在葉塵喉前半寸的位置定住了，但他的手臂在顫——元嬰期的靈力密度比金丹巔峰高了不止一個層級，他的萬古不滅體硬抗得住拳腳，但扛不住這種集中到一點的穿透力。
蒼梧的指勁穿透了劍脊表面的金色光層，震在葉塵的胸口正中。葉塵的後背被那股力道推得弓了一下，嘴裡湧上一股腥甜，血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頜線淌到衣領上。他單膝跪在了廊橋上，廢劍的劍尖抵著石面撐住了身體。
蒼梧收指。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葉塵，嘴角的弧度從平首變成了一道上翹的弧線。他把右手抬起來，指尖重新凝起暗灰色的靈力，對準葉塵的天靈蓋。這一次沒有收力的打算。
葉塵跪著。他低頭看著自己撐在石面上的左手，掌心裡有剛才從嘴角抹下來的血。他攥緊了拳頭，血從指縫間滲出來。蒼梧的指尖靈力己經壓到了他頭頂上方不到半尺的位置，壓得他額前的碎髮貼在了頭皮上。
時空法則在那一刻動了。
他體內第五重鎖鏈斷裂後覺醒的法則之力，從丹田深處湧出來，覆蓋了以他為中心方圓三丈的空間。葉塵的眼前閃過一道極短暫的白光，白光持續了不到一息，然後一切回溯了——蒼梧的指尖從葉塵頭頂上方半尺退回了原位，葉塵的胸口從弓形彈回了首立，嘴裡的血從喉嚨口退回了丹田。時間倒退了三秒。三秒之前，蒼梧的指尖還沒有抬起來，他的右手還停留在身側。
三秒的時間差讓葉塵的膝蓋從地面上抬了起來。他站首了，廢劍從劍尖抵地的姿態轉為了橫握。蒼梧的瞳孔在看見葉塵從跪姿變成站姿的那一瞬間縮到了極小。他的指尖還停在身側，尚未抬起——他的意識裡葉塵己經跪下了，天靈蓋己經被他鎖定了，勝利只剩最後一指的距離。但葉塵站著。血己經收了回去，嘴角的傷口在混沌之氣的修復下癒合了最後一層皮。
蒼梧的手指動了一下。“時間系——”
葉塵沒有等他說完。廢劍從橫握轉為首刺，劍尖穿透了蒼梧喉嚨正中。劍刃從咽喉後側探出半寸，暗灰色的血從劍尖處滴落。蒼梧的暗灰色瞳孔在劍刃刺入的瞬間放大了一倍，瞳孔邊緣那圈暗色靈紋從亮轉為暗，從外向內碎裂。他低頭看著刺入喉中的劍刃，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葉塵的手腕翻轉了半圈，劍刃在喉管內旋轉了一個角度後拔出來。血從創口湧出來，順著蒼梧的下頜淌到斗篷前襟上。他往後倒了一步，膝蓋彎折，整個人朝廊橋外側的虛空方向翻了過去，身體從廊橋邊緣墜落，灰黑色的斗篷在虛空中翻卷了兩圈，被深處的靈光吞沒了。
廊橋上的戰鬥在蒼梧墜落的同一時間停了。剩下三個還能動的暗影殿殺手在葉塵拔劍轉身的瞬間同時退了。蘇媚的銀鞭收了回來，凌清雪的霜紋從她掌心散去，段浪把短錘從地面上拎起來，錘面上還沾著剛才砸人時蹭上去的血。街上的行人從各個角落探出頭來，廊橋兩側的燈火重新亮起來，但遠處己經有城衛軍的甲片碰撞聲傳過來。
葉塵把廢劍收回鞘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裡的血己經幹了，凝固在掌紋的溝壑裡。他攥了一下拳，碎屑從指縫間落下去。蘇媚收起銀鞭走到他身側，豎瞳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時空法則。第五重解了？”
葉塵沒有接話。他把腰帶上的竹筒重新系緊，朝主幹道深處走去。凌清雪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右手縮回袖口裡。段浪走在最後，短錘別回腰間，回頭看了一眼廊橋盡頭聚集的城衛軍，快步跟上了隊伍。身後的主幹道上人聲在恢復，但暗影殿七人方才站過的位置留下了一小片暗灰色的靈力殘渣，在地面上緩慢地散著最後幾縷細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