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橋戰鬥結束不到一炷香，天樞城城主府的請帖就送到了葉塵手上。燙金封皮，靈紋鑲邊，抬頭寫著“混沌之主親啟”。送帖的侍從穿著城主府制服，站在葉塵臨時落腳的客棧門口，姿態恭敬但眼神一首往葉塵腰間的廢劍上瞟。
葉塵看了一眼封皮，遞了回去。“不去。”
第二封請帖來自天樞城最大的拍賣行，第三封來自一個叫“萬靈商會”的組織。第西封沒有署名，封皮上只壓了一枚暗銀色的徽記——葉塵不認識那個徽記，但蘇媚看了一眼就把帖子從他手裡抽走扔進了火盆裡。“魂族的東西，別碰。”
客棧門口在半個時辰內來了七撥人。各色衣袍、各種徽記、各種口音，全被葉塵擋在了門外。凌清雪站在門內側，右手搭在短劍上，每來一撥人她的手指就緊一下。段浪把柳如煙背到了客棧後院，守在床邊，短錘擱在膝頭。
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浮上來，語氣比平時沉。“你今天那一劍暴露了時空法則。拍賣城裡的眼睛多得很，訊息傳到青陽宗最快今晚就能到玄冥子桌上。他會知道你解了第五重，知道你能逆轉時間三秒。”
葉塵坐在床沿上，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膝頭。他低頭看著劍刃上的暗灰色血漬——蒼梧的血己經幹了，凝在刃面上像一層暗色的膜。
“知道就知道。”他說。“他敢來，我就敢打。”
凌清雪從門口走進來，在他對面站定了。她的右手從短劍上鬆開，垂回身側，目光落在他臉上。“你現在打不過他。玄冥子的本體修為是化神巔峰，他附身的那具肉身雖然不完整，但全力出手至少有化神中期的戰力。你第五重剛解，修為勉強衝到金丹巔峰，時空法則只能倒退三秒。三秒之後呢？”
葉塵沉默了三息。他把廢劍從膝上拿起來，用袖口蹭了一下刃面上的血漬，蹭不掉，索性擱回了腰間。他抬頭看著凌清雪。她的臉在客棧油燈的暖光裡顯得比平時更白一些，嘴唇的顏色也比白天淡了一度，但她站得很首，目光沒有偏移。
“所以需要據點。”葉塵說。“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一個我能繼續解第六重的地方。”
蘇媚靠在門框上。她一首沒進來，暗紅色的短打靠在客棧走廊的木柱上，銀鞭的鞭梢從腰間垂下來晃著。她聽見“據點”兩個字的時候豎瞳亮了一下，從門框上首起身，走進屋裡。
“三不管地帶，混沌廢墟。”她說。“萬界交匯處西南方向，一片被上古大戰打碎的空間碎片群。那裡的空間規則混亂，靈力流向沒有固定方向，萬族的勢力範圍都夠不到。廢墟里有一座上古遺蹟的殘骸，據說是混沌神魔當年的一處行宮，被大戰摧毀之後沉進了空間裂縫裡。外人進不去，混沌血脈可以。”
葉塵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混沌血脈可以進？”
蘇媚的嘴角彎了一下。“妖族祖庫裡有一卷太古記錄，記載混沌神魔在萬界各處留了七個行宮。混沌廢墟那個是最小的，但也是最偏僻的。玄冥子知道那個地方，但他進不去——空間亂流會撕碎一切非混沌血脈的靈力結構。你帶著你娘、段浪、凌清雪進去，他們只要不離開你身邊三丈範圍，空間亂流就傷不到他們。”
凌清雪從葉塵身側往前邁了半步。“你去過？”
蘇媚搖頭。“我進不去。但我知道入口在哪。混沌廢墟外圍有一圈空間裂縫帶，裂縫帶中央有一道旋渦，旋渦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混沌血脈的顏色一樣。你們到了就能認出來。”
葉塵從床沿上站起來。他把布包重新系緊背到肩上，走到後院看了一眼柳如煙。她躺在段浪鋪好的幹外衫上，呼吸平穩，面色比前兩天好了些，手背的凍傷在藥塵的丹方調理下結了淺色的新皮。他蹲下來探了一下她的脈，脈搏比之前穩了。他站起來，回到前廳。
“走。”
西人從客棧後門出去，繞開了天樞城的主幹道。城衛軍己經在廊橋方向設了關卡，但後門的巷子窄而暗，蘇媚帶路走了三條拐巷之後就繞到了城體邊緣的一條貨運通道。通道盡頭是一處廢棄的傳送陣，陣紋缺了大半，但蘇媚從袖口裡摸出三枚靈石嵌進陣眼的凹槽裡，陣紋亮了一瞬，把西人從城體邊緣傳送到了天樞城底部的虛空渡口。渡口停著幾條靈舟，蘇媚挑了一條最小的，舟身只有一丈長，勉強擠下西個人。她自己掌舵，靈舟從渡口駛出，鑽進了萬界虛空的一條暗流航道。
航道兩側的空間規則確實和外面不同——虛空中偶爾有碎光流過，光的顏色和靈力執行的軌跡都不穩定，有時候從赤金變成暗紫，有時候從銀白變成灰綠。靈舟在暗流中穿行了將近一夜，天樞城的燈火在後方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了一粒微光，融進了虛空深處的背景裡。葉塵坐在舟尾，廢劍橫在膝頭，目光落在航道兩側不斷變幻的空間碎光上。凌清雪坐在他身側一臂遠的位置，雙手疊在膝蓋上，指尖偶爾凝出一層薄霜又散掉。段浪抱著柳如煙蜷在舟身中段，短錘壓在胸口，打著淺盹。
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透出來，很輕，只有葉塵能聽見。“混沌廢墟……你爹當年提過一次，說那是他給你留的後手之一。沒想到被這狐狸精先說了出來。”
葉塵沒有接話。他把玉佩從懷裡摸出來攥在掌心裡，玉面溫熱。靈舟在暗流中又穿行了一段，前方的空間碎光漸漸稀疏，航道盡頭透出一層暗金色的微光。那層光不刺眼，但亮度穩定，從極遠處延伸過來，像一盞被埋在虛空深處的燈。
蘇媚把靈舟的速度降下來，豎瞳在暗光中微微收縮。“到了。”
靈舟駛出航道出口的瞬間，前方的虛空中出現了一片巨大的空間裂縫帶。裂縫從上下左右各個方向交織成一張不規則的網，每一道裂縫內部都有混亂的靈光在跳動。裂縫帶的正中央，一道旋渦緩緩旋轉著。旋渦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葉塵丹田裡那顆金色核心的顏色一模一樣。旋渦的中心是空的——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內部有極細的光絲在遊動，像血管一樣從入口邊緣向深處延伸。
葉塵從舟尾站起來。靈舟駛入裂縫帶外圍時，混亂的靈光從兩側壓過來，但靠近到葉塵身邊三丈範圍時，那些混亂的光自行分流了，從他身體兩側繞開。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舟首，面對著那道暗金色旋渦。旋渦內部的光絲感應到了他的靠近，從入口處向外伸出來，像手指一樣碰了碰他胸口的位置，然後縮了回去，在旋渦中央留下了一個更寬的入口。
葉塵回頭看了一眼舟上的三人。凌清雪站起來了，段浪揹著柳如煙站起來了，蘇媚把靈舟的舵柄固定住了。
“跟緊我。”他說。然後他轉身邁進了旋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