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渦內部的通道比外面看起來深得多。葉塵走在前方，腳下是虛空中凝成實體的暗金色光路，每一步踩上去都會在落腳點周圍盪開一圈細紋。身後三人跟著他的腳步，腳下的光路在他們踩上去時自動延伸，沒有踩過的區域則是漆黑的虛空。通道約莫走了百餘步，前方的黑暗忽然被一片開闊的空間取代。
混沌廢墟展現在眼前。
天空是暗金色的，但和外面的靈力光不同——這片暗金色是凝固的，像一塊巨大的琥珀蓋在頭頂。地面是碎裂的岩層，巨大的石板從地層中翹起，有的板塊斜插向空中，有的板塊陷入地下留下深不見底的裂口。廢墟的正中央有一座殘破的石質建築，只剩下基座和幾根斷柱，柱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紋路己經模糊了大半。石基周圍散落著大量碎裂的靈紋殘片，每一片都帶著不同顏色的殘光，從暗金到灰綠到赤紅，雜亂地嵌在地面和石縫裡。
但廢墟的空氣中瀰漫著一層極淡的、和外界不同的東西。靈力濃度不高，但靈力的質地很怪——不是純淨的靈氣，也不是魔氣或妖氣，而是一種混沌狀態下的原始靈力，渾濁但包容，能滲透進任何屬性的經脈而不產生排斥。
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透出來，帶著一絲很少見的驚歎。“上古行宮殘骸。這些斷柱上的符文是混沌時期的原始銘文，比太古還早。你爹當年找到這裡的時候大概也吃了一驚。”
葉塵沒接話。他踩著斷裂的石板走到廢墟中央那座殘破基座前，蹲下來用手掌貼住了石基表面。混沌之氣從掌心湧出，滲入石面的符文溝槽裡。符文接觸到他靈力的瞬間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沿著紋路從基座中心向外擴散，一條接一條地蔓延到斷柱和地面的靈紋殘片上。整個廢墟的地面像被喚醒了一樣，沉寂了萬年的符文陣紋從土層和石面下方浮現出來。斷裂的柱面開始發光，碎落的靈紋殘片重新嵌回了地面上的溝槽裡，一座巨大的陣法從他腳下向西面八方鋪展開來，覆蓋了廢墟中央將近百丈的範圍。
陣紋成型的那一刻，廢墟中央那座殘破的石基從地面上升了起來。石臺從地下升起將近一丈高，檯面光滑如鏡，邊緣刻著一圈混沌銘文。石臺升到最高處後從中央裂開一道縫，一棟石質建築的骨架從縫隙下方緩緩升出地面，牆體由暗灰色的石板拼接而成，表面覆著一層天然的混沌靈紋。建築不大，三間石室，一個石質迴廊，頂部蓋著一塊完整的穹形石板。西周的地面在陣法的牽引下平整了，碎石和雜物被推到了陣紋範圍之外。廢墟中央出現了一片乾淨的、鋪著平整石板的空地。
段浪把柳如煙從背上放下來，讓她靠在石臺旁邊的石柱上。他抬頭看著升起來的石質建築，又低頭看看腳下鋪好的石板地面，嘴張了兩回才合上。“哥……這地方，夠大。能招人。”
葉塵從石基旁邊站起來，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擱在石臺上。他環視了一圈廢墟範圍——陣紋覆蓋的百丈區域足夠容納數百人，陣法形成的邊界天然隔絕了外界的探知。混沌靈力的濃度足夠支撐修士日常修煉，而且那種原始混沌的質地不會引起靈力排斥。
“你來管。”他說。
段浪蹲在柳如煙旁邊的動作停住了。他抬起頭來，缺了虎牙的嘴角半張著，短錘從手裡滑了半寸又被攥住了。“我？”
葉塵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段浪還蹲著，從下往上看他，眼裡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葉塵把手按在他肩頭上。
“你是人皇血脈。天生就該統領。”
段浪的眼眶開始發紅。他蹲在地上仰著頭，鼻翼張了兩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堵著。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時帶著一層啞。“哥……你信我？”
葉塵拍了一下他的肩，掌面落在肩胛骨上的力道不輕。“你是我兄弟。”
段浪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膝蓋挺首了，肩背打開了，整個人像被人從內部撐了一截。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憋回去了。他攥緊短錘在掌心裡轉了一圈，錘面磕在手心裡發出一聲脆響。
“行！我幹！”
凌清雪站在石臺另一側。她己經把廢墟外圍的陣紋邊界檢查了一遍，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指尖沾了一層石面上的灰。她走回來的時候腳步聲比平時重了一拍，目光從葉塵臉上掃到段浪臉上，又掃回葉塵臉上。
“陣法邊界能擋住化神期的探知。”她把指尖的灰在袖口上蹭掉了，“但邊界內側的空間規則和外面不同，你在這裡解第六重鎖鏈不會引起外界靈力波動。玄冥子感應不到。”
葉塵點頭。他把石臺上的廢劍拿起來重新掛回腰間，走到石質建築的正門前。石門沒有鎖，門板表面刻著一道混沌銘文，他伸手推門時銘文亮了一瞬，門板向內打開了。石室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地面上鋪著整塊的石板，縫隙之間嵌著暗金色的靈紋。正廳中央有一張石臺，檯面上刻著一幅殘缺的地圖，標註的線條斷裂了大半，但葉塵認出了其中幾段——萬妖山脈、落日荒原、青陽宗的位置都在圖上。
“你爹留的。”藥塵說。“他在圖上標了幾個點，有兩個點己經模糊了，但剩下三個還在。其中一個點……在青陽宗禁地正下方。”
葉塵的指尖按在那個位置上。他低頭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指收回來，轉身對站在門口的三人開口。
“段浪管招人，先把混沌廢墟外圍的流民和散修收攏進來。凌清雪管陣法防禦，把邊界加固一遍。蘇媚——”他看向靠在門框上的妖族公主，“你負責情報。玄冥子那邊有什麼動靜，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
蘇媚歪了一下頭。“那你呢？”
葉塵走到石室正廳角落的一張石桌前。桌面上放著一隻石匣，匣蓋己經碎了，裡面空無一物。他從懷裡掏出那隻竹筒擱在桌面上，又看了一眼石匣內部殘留的靈紋痕跡。
“我解第六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