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在廢墟入口處支了一張石桌。桌面上擺著一卷冊子和一柄短錘，冊子是凌清雪用靈紋紙訂的，封面寫了三個字——混沌城。他坐在石桌後面，短錘橫在膝上，對著旋渦入口方向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聲音穿過旋渦的暗金光壁傳到了外面的裂縫帶邊緣，第一個聽見的散修從裂縫帶外圍的亂石堆後面探出了頭。
那是一個瘦高的中年人，衣衫襤褸，左臂上纏著一條發黑的布帶，布帶下面滲著暗色的血跡。他從裂縫帶邊緣挪到旋渦入口前，看見了坐在石桌後面的段浪，又看見了旋渦內部鋪展開的暗金色石質地面和升起的石質建築，猶豫了半晌。段浪站起來，把人領進了陣紋邊界內側。中年人進入廢墟的一瞬間感覺到體內的靈力不再被外界的亂流攪動，他蹲下來，雙手撐著地面，肩膀抖了兩下。
訊息從裂縫帶向外擴散。第二天來了三個，第三天來了七個，第七天的時候聚集了將近三十人。都是散修，有被宗門除名的弟子，有在萬界夾縫中討生活的流浪修士，有在虛空航道中被劫掠後流落到此的商隊護衛。修為參差不齊，從煉氣到金丹都有，但沒有一個超過金丹中期的。段浪把所有來投的人登記在冊，按照修為和擅長分成了三組——戰鬥組、建造組、偵查組。葉塵在石室正廳裡坐著，從視窗看著外面的動靜。他偶爾出來走一圈，看段浪怎麼安排人手，看凌清雪怎麼佈陣，然後回到石室繼續衝擊第六重鎖鏈。
凌清雪在陣紋邊界的內側走了一圈，每隔三丈埋一枚冰晶節點，節點之間用靈力牽引出細如髮絲的霜線。霜線交叉成網，覆蓋了整個陣紋邊界的內壁。任何外來的靈力探知撞上霜網都會被折射到邊界外側的虛空亂流中，無法返回源頭。她每天維護一次霜網，走完一圈需要小半個時辰，腳步均勻，左手縮在袖口裡，右手指尖凝著霜紋在節點上按一遍。
蘇媚在第十天的時候從外面帶回了第一批物資。三車靈礦、兩箱丹藥、一卷太古殘圖、一口袋靈石。她指揮著幾個散修把東西搬進廢墟西側的空地上，用靈礦壘了一圈矮牆，矮牆內部搭了簡易的棚子當庫房。她把那捲太古殘圖交給了凌清雪，殘圖上標註了混沌廢墟外圍空間亂流的規律走向，凌清雪看完之後在邊界外側又加了一層折射陣紋。蘇媚路過石室視窗時朝裡面看了一眼，葉塵坐在石桌前，雙眼閉著，丹田位置透著暗金色的微光。
段浪的訓練從每天卯時開始。他把戰鬥組的人拉到廢墟東側的空地上，短錘往地上一砸，金色符文從手背上浮起來一瞬又暗下去。他站在三十個散修前面，嗓門比打鐵時還大。“跑！繞著陣紋邊界跑，跑完十圈再吃飯！”散修們繞著邊界跑圈，段浪蹲在終點線上數數，缺了虎牙的那邊嘴角咧著。跑完的散修躺在地上喘氣，他挨個拍肩膀。“明天繼續，後天打實戰。”
不到一個月，混沌廢墟中央的陣紋範圍內己經變成了一座小型堡壘。石質建築被擴建了兩間，一間當議事廳，一間當庫房。廢墟西周的空地上搭了三十多間簡易石屋，石板是從廢墟外圍搬運進來的，屋頂用靈礦碎料和黏土混合後燒製的板瓦鋪蓋。陣紋邊界內側種了幾株從萬妖山脈移植過來的矮灌木，勉強添了些綠色。蘇媚從外面帶來的靈礦在邊界內側圍了一圈矮牆，矮牆頂部嵌著凌清雪佈設的冰晶節點，夜間會發出淡藍色的微光，把整座堡壘的輪廓勾勒了一圈。
訊息傳到青陽宗的時候，玄冥子正坐在主殿的椅子上。傳令弟子從殿外跑進來，跪在臺階下，把混沌廢墟的見聞說了一遍。玄冥子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息，然後緩慢地收攏成拳。指節在扶手上壓出了細密的裂紋。
“他在建勢力？”玄冥子的聲音不高，但殿內兩側站著的長老們同時低下了頭。沒有人接話。
暗影殿殘部在當天夜裡從外面趕回了宗門。倖存的西個人跪在主殿下方，為首那個肩膀上有傷，說話時喘著粗氣。“混沌廢墟外面有空間亂流帶，非混沌血脈進不去。裡面陣紋邊界密不透風，我們的探子在外圍蹲了三天，連邊界都沒有摸到就被折射陣紋甩了出來。強攻需要至少三個化神長老聯手撕開空間亂流，而且進去之後未必找得到他的位置——空間規則是混亂的，他隨時可以藉助亂流轉移。”
玄冥子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走到主殿門口，站在門檻內側，目光越過九十九級臺階看向外門的後山方向。後山的輪廓在暮色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
“那就慢慢磨。”他的聲音從門檻上落下去，被山風吹散了半截。“他總要從那裡面出來。他娘還在裡面，他妹妹還在外面。他有弱點。”
傳令弟子退下之後，玄冥子回到椅子前重新坐下。他的右手從扶手上抬起來，掌心朝著殿門外的方向張開五指。指尖凝著一團暗灰色的靈力，靈力內部有細密的紋路在轉動，紋路的方向——朝著混沌廢墟所在的西南方位。
同一時刻，混沌廢墟的石室正廳裡，葉塵睜開了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丹田位置。第六重鎖鏈的環扣還差最後一枚沒有脫落，但鎖環表面的符文己經開始從邊緣剝落，進度比預期快了將近半個月。他站起來走到視窗，看見段浪正在訓練場上喊口號，凌清雪在邊界上換冰晶節點，蘇媚靠在庫房門口翻著一卷新帶來的情報冊。他把手按在窗框邊緣，指尖觸著石面上殘留的混沌銘文。
“慢慢磨。”他低聲說了一句。窗外的陣紋邊界微微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從邊界內側向外擴散了一圈，在虛空中無聲地盪漾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