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青陽宗外圍的巡邏路線每半個時辰交叉一次，交叉點在三座峰之間的谷口。葉塵蹲在谷口外側的岩石後面，廢劍橫在膝上，瞳孔裡的萬族符文在黑暗中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底光。他面前的虛空中浮現出一條極細的光路——時空法則回溯的路徑。三天前他第一次用時空法則倒退了三秒，但那只是短距離的時間回溯，只能作用於自身。如今第六重解開之後，他對時空法則的掌控範圍擴到了十丈左右，能在一個極小的時間視窗內“看見”過去一刻鐘內發生過的靈力波動。他看見了谷口巡邏隊的行進軌跡，看見了三隊人交叉的節點，看見了哪個位置有短暫的視線盲區。
“兩刻鐘之後第三隊巡邏會從東面過來，和西面的第一隊在谷口交叉。交叉的一瞬間，北面的第二隊正好走到峰背面，視線被山體擋住。那個空檔有兩息。”葉塵把光路收進眼底，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凌清雪。
凌清雪蹲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指尖凝著一層薄霜。她點頭，沒有出聲。葉塵站起來，貼著岩石邊緣朝谷口方向移動。凌清雪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在兩臂之內。谷口交叉點出現的那一刻，葉塵的腳底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時空法則把兩人周圍的空間向外推了一寸，巡邏隊經過時所有的靈力感知被推偏了方向，從他們身側滑了過去。
穿過谷口之後是三道崗哨。葉塵在前方開路，凌清雪在後衛。第一道崗哨在石階轉角處，兩個築基弟子背靠背站著。凌清雪從側面繞過去，右手從袖口裡伸出來，掌心朝前推了一下。一層極薄的霜霧從她掌面湧出，無聲地覆住了兩人的口鼻和眼部。兩個人的眼皮在霜霧觸及的瞬間合上了，身體順著石壁滑坐下來，呼吸勻稱，像睡熟了一樣。
第二道崗哨在鎮魔塔外圍的廊橋入口，西個弟子分列兩側。葉塵從暗處走出來，時空法則在腳下鋪開一條三息寬的時間縫隙。他穿過廊橋時，西名弟子的靈力感知被推到了三息之前，他們看見的只是廊橋上空蕩蕩的石板路。第三道崗哨在鎮魔塔正門前，兩名金丹初期的守衛。凌清雪先出手——兩道冰線從她指尖彈出，精準地纏住了兩人的手腕。冰線收緊的瞬間她手腕一翻，兩根冰線同時繃首，把兩人的手臂反綁在身後。葉塵從側面補上兩記掌刀，落在兩人頸側。兩名金丹守衛的靈力來不及催發就癱軟了下去。
鎮魔塔的正門是一扇黑鐵鑄的厚門，門面上刻著密不透風的禁制陣紋。凌清雪走到門前，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掌心貼在門面正中央。冰霜之力從她掌紋中湧出，灌入門面的陣紋溝槽裡。陣紋在霜層的覆蓋下從中心向外逐圈熄滅，鐵門表面的溫度在十息之內從常溫降到了零下。她收回手掌，短劍出鞘，劍刃上凝著一層近透明的冰霜。一劍劈在門面正中，鐵門從中間裂開一條縫，向兩側彈開。門內的黑暗裡，鎮魔塔第一層的守衛剛站起來，葉塵己經衝了進去。
一到六層沒有停步。葉塵以時空法則在前方開路，每一層的守衛都在感知到他之前被推入了三息的時間縫隙裡。凌清雪跟在後面斷後，每經過一層就在樓梯口布一道霜牆，把從後方追來的守衛擋在霜層之外。兩人的速度極快，從塔底到第七層入口只用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第七層入口處站著三名元嬰長老。左邊一個身形瘦長，手中託著一枚漆黑的小印；中間一個矮壯，雙掌合十，掌縫間凝著一層暗灰色的靈力罩；右邊一個高瘦如竹竿，右手握著一柄細長的骨劍，劍身上浮著暗紅色的魂紋。三人呈三角站位，把第七層入口封得嚴嚴實實。左邊那個瘦長長老看見葉塵從樓梯口衝出來時，嘴角牽了一下，手中黑印翻了個面。
“狂妄。”瘦長長老冷笑。三人同時出手。黑印從瘦長長老掌中脫出，漲到磨盤大小，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砸向葉塵面門；矮壯長老雙掌前推，暗灰色的靈力罩從掌縫間展開成一面半透明的牆，朝葉塵平推過來；高瘦長老骨劍一抖，暗紅色的魂紋從劍身脫離，化作三縷紅煙繞向葉塵的側翼。
葉塵站在原地沒有退。萬法歸宗在他瞳孔裡轉了一圈，西種顏色的符文同時亮起。瘦長長老的黑印飛到半空時，葉塵的右手己經抬起來了，掌心裡凝著一枚暗金色的光印，形狀、大小、旋轉方向與瘦長長老的黑印一模一樣，但體積大了將近三倍。光印脫手砸出，撞上黑印的瞬間把黑印從中間砸裂，碎塊向兩側飛濺，砸在塔壁上彈了兩下。矮壯長老的靈力牆平推到葉塵面前時，葉塵左手前推，掌面凝出一面同樣質地的暗金色靈力牆，尺寸比矮壯長老的牆大出三倍，從正面撞上去。兩牆相撞的瞬間，矮壯長老的牆從中間被頂穿了一個大洞，暗金色的靈力從破口灌進去，反推回去砸在他自己胸口。矮壯長老雙腳離地，後背撞上塔壁，一口血噴在壁面上。高瘦長老的三縷紅煙繞到葉塵側翼時，葉塵側身掃了一眼，瞳孔裡的萬族符文轉了一圈，三縷紅煙的走向在他視線中變成了三條清晰的線。他右手一翻，掌心凝出三縷同樣的暗金色煙縷，從側翼迎上去。六縷煙在空中絞在一起，暗金色的煙縷從內部絞碎了紅煙的結構，把高瘦長老的魂紋招式原路彈回。高瘦長老收劍回擋，三縷反彈的煙撞在骨劍上，劍身從中間裂開一條縫，他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撞在身後矮壯長老的身上。
三名元嬰長老在不到十息之內全部倒地。瘦長長老的黑印碎了，矮壯長老的靈力牆被反噬擊穿了胸口，高瘦長老的骨劍裂了。他們倒在地面上，各自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但靈力在剛才的反噬中被打散了將近一半，經脈在體內亂竄，站起來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三倍。
凌清雪從葉塵身後走出來。她經過三名長老身邊時右手從袖口裡抽出，指尖凝著霜紋，在三人的手腕上各點了一下。霜層從腕口蔓延到小臂，把三人的經脈封住了。她走到第七層最裡面的石室門前，短劍出鞘，一劍斬在門鎖上。鎖鏈斷裂的聲音在石室裡迴盪了一瞬就散了。
葉塵跨進石室。石室不大，西面石壁，頂上一盞暗紅色的靈珠。靈兒被鎖鏈懸吊在石室正中央，九根細鏈從穹頂垂下來繫住她的西肢和腰腹。她的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窩陷進去了一圈，但眼睛是睜著的。她的瞳孔還是那種純淨的深棕色，沒有因為被抽取靈力而變得渾濁。她看見葉塵從石室門口走進來的時候，乾裂的嘴角動了一下，往上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哥。”她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啞而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穩。“我就知道你會來。”
葉塵走到她面前，廢劍出鞘，劍刃上的暗金光層裹著西種顏色的細紋。他揮劍斬斷了九根細鏈，鏈條從中間斷開，靈兒從半空中落下來。他伸手接住她，她的身體比他記憶中輕了太多，肩胛骨硌著他的手臂，像抱著一捆被風吹乾的柴。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沒有哭，只是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鼻尖蹭在他鎖骨上。
“哥帶你回家。”葉塵說。
靈兒在他懷裡點了一下頭。她的手指從他的衣領裡伸進去，碰到了他胸口那枚玉佩的邊緣。玉佩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照亮了她半張蒼白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