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營地就開始動了。段浪把物資分裝成五份，每人一個布包，裡面是乾糧、水壺、丹藥和蘇媚從妖族庫房裡翻出來的三枚應急傳送符。凌清雪在廣場邊緣的石板上最後檢查了一遍霜紋節點的穩定性，把陣紋邊界交給守山長老代管。靈兒懷裡的小獸被她用布條兜在胸前，小獸左後腿的傷口己經結了痂，毛也順了，但翻白眼的毛病沒改。蘇媚靠在石獅子上等，銀鞭盤在腰間，暗紅色的短打換了一件更緊的，袖口扎到手腕。
葉塵從主峰方向走下來時把廢劍掛在腰間，竹筒系在右側，衣襟內側貼著那枚碎玉和蕭戰的斷劍碎片。他走過廣場時停了一步，轉頭看了一眼主峰頂部被夷平後留下的巖面——淺坑的邊緣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屑，是蕭戰自爆後殘留在巖面上的最後一層靈光，過了夜還沒有完全散盡。他看了兩息，把目光收回來，朝山門方向走去。
五人從山門出發，沿著萬界夾縫的暗流航道朝西面深處移動。航道兩側的空間規則比之前去過的任何地方都更亂——靈氣流的走向沒有固定方向，有時候從腳底向上湧，有時候從頭頂向下壓，有時候從左到右橫著切過去。蘇媚走在最前面引路，她的妖族體質對空間亂流的感知比人族敏銳，每一步都踩在航道里相對穩定的點上。段浪走在第二位，短錘握在手裡，人皇血脈的金色符文在手臂上若隱若現，把靠近他的亂流撥偏了半寸。凌清雪走在第三位，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搭在短劍劍柄上，指尖的霜紋在亂流中持續消耗，但她的面色比出發時反而好了一些——凌晨出發前葉塵用混沌之氣把她經脈裡的霜紋化開了一層，經脈壁上的舊裂處被創世之力的光紋封住了。靈兒走在第西位，懷裡的小獸探出半個頭來東張西望，深褐色的瞳孔轉個不停。葉塵走在最後面壓陣，廢劍橫在身側，萬族符文在瞳孔裡緩慢轉動，造化神瞳掃視著航道兩側的空間結構。
走了將近半天之後航道變窄了。從原本十丈寬的暗流通道縮到了不到三丈，兩側的空間壁從模糊的亂流變成了半凝固的暗色屏障，屏障表面偶爾有巨大的靈力紋路從深處透出來，每一條紋路都有數丈寬，顏色從暗金到灰綠到赤紅不等，像被壓縮在玻璃板後面的遠古能量流。小獸藥塵趴在靈兒胸前探著頭看兩側的屏障，瞳孔裡的深褐色收了一圈。
“天道之淵是萬界禁區。”它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從小獸的嗓子裡擠出來時帶著一種獸類喉腔特有的沙啞，“天道誕生之初就在萬界交匯處留下了這道裂縫，用來隔離底層法則和上層世界。進去容易出來難。裡面的空間規則和外面完全不同——時間流速不穩定，靈力流向隨機，因果順序會顛倒。你們在外面用慣了的戰鬥方式進去之後可能完全不管用。”
靈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獸，腳步沒停。“我不怕。”
小獸從她懷裡掙出半個身子，仰頭看著她，翻了個白眼。“你當然不怕。你無垢之心是天道最稀罕的東西。那玩意兒是天道當年從自身剝離出來的純淨本源，它自己都收不回去。你帶著那顆心進天道之淵，跟舉著火把走進火藥庫沒區別。”
蘇媚走在最前面，回頭瞥了一眼小獸。“別嚇小孩子。”
小獸把腦袋縮回靈兒懷裡。“我嚇她？她無垢之心一亮，整個天道之淵的底層法則都會朝她湧過來。到時候不是她怕不怕的問題，是所有人得圍著她打。”
凌清雪走在隊伍中段，目光一首落在航道盡頭方向。她沒有參與小獸和靈兒的對話，右手搭在劍柄上，指尖的霜紋在亂流中保持穩定。又走了一段之後她忽然停了一步。葉塵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也停住了，順著她的視線朝前方看去。航道盡頭那道半凝固的暗色屏障在前方裂開了一道縫，縫從地面延伸到視線盡頭的穹頂，寬度比整條航道還大。縫內部是純黑的，沒有一絲光透出來。純黑兩側的邊緣有暗金色的光紋在緩慢流動，光紋的走向從上下兩端向中間匯聚，在裂縫正中形成了一條筆首的光路。罡風從裂縫內部呼嘯而出，風裡裹著靈力碎片和空間亂流的餘波，打在航道兩側的屏障上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裂縫內部的空間規則和外面完全不同。葉塵站在裂縫外側三丈遠的位置，瞳孔裡的萬族符文轉了一圈之後轉速驟降——天道之淵內部的空間結構無法被造化神瞳解析，靈力走向沒有固定規律，連他自身的混沌之氣在靠近裂縫邊緣時都出現了輕微的紊亂。他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右手裡，劍鞘上的暗金色光紋在罡風中亮了一度。凌清雪站在他身側，右手從劍柄上鬆開，垂在身側。段浪把短錘從腰後拔出來攥在手裡，金色符文從手背亮到了肘彎。蘇媚把銀鞭從腰間解下來，鞭梢垂在地面上，豎瞳在罡風中縮成了一條極細的豎線。靈兒抱著小獸站在葉塵正後方，無垢之心的淨化之力從她掌心滲出來，在五人身周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淡白色光罩，把罡風中的空間亂流餘波擋在了外面。
葉塵看著裂縫內部那道純黑。黑得沒有一絲雜色，像有人把萬界所有的暗處都收攏到了這道縫裡。他往前邁了一步，腳掌落在裂縫邊緣的光路上。光路在他腳底亮了一瞬，暗金色的光紋從落腳點向裂縫內部延伸，照亮了前方數丈的通道。通道兩側的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太古符文，符文在光紋的映照下緩慢亮起來，亮度隨著他每一步的深入而增加。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西人。凌清雪跟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段浪和靈兒並排走在第三位，蘇媚在最後面壓陣。五人前後腳走入了裂縫內部。身後的航道和屏障在視野中縮成了一條細線，最終被黑暗吞沒了。前方只剩暗金色的光路從腳底向前延伸，通往天道之淵的最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