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氣在混沌城上空持續了三炷香才緩緩收攏，從三千里縮回了混沌廢墟上方的天幕裂縫內。裂縫合攏時暗金色的天幕恢復了完整，只在正中留下了一條極淡的紫金色細紋，像一道癒合後的疤。
葉塵從城牆臺階上走下來時，訓練場上的散修們己經停下了手裡的活。段浪的人皇衛隊先喊了一聲，聲音從訓練場中央傳到矮牆外側，從矮牆外側傳到庫房門口，再從庫房門口傳到石室方向。喊聲疊在一起，起初只是幾個人的嗓子，後來變成整片廢墟都在震。有人在鼓掌，有人用錘柄敲著石板地面，有人把外衫脫下來甩到空中。蘇媚靠在矮牆上，豎瞳眯著，嘴角牽了一下，右手在鞭柄上轉了一圈。凌清雪站在庫房門口，右手從袖口裡抽出來搭在門框上，面色的白在紫氣餘光的映照下比平時淡了些。
段浪從城牆缺口上翻下來，三步衝到葉塵面前。短錘別在腰後，雙手在短褂上蹭了兩下灰，站定了上下打量葉塵，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腳底又掃回頭頂。
“哥你現在什麼境界？”
葉塵站在訓練場中央，腳底踩著被紫氣餘波掃平了的碎石地面。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掌心裡的光紋己經徹底收了，皮膚表面只剩正常的血色。丹田裡那顆金色核心的跳動頻率比之前慢了一半，但每一次跳動從核心湧出的靈力總量比之前大了近三倍。他攥了一下拳，指節間發出清脆的響聲，骨節的密實度比築基巔峰時又高了一層。
“元嬰初期。”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掌面朝上，一團暗金色的光從掌心裡浮起來，光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一度，內部紋路的旋轉速度比之前慢了將近一半，但每一圈旋轉攜帶的靈力總量讓周圍空氣中的靈氣出現了極細微的偏轉——站在他身側兩步遠的段浪感覺自己的衣襬被那團光牽引著朝葉塵的方向偏了半寸。“但戰力可戰化神。”
段浪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缺了虎牙那側的嘴角咧到了最大。
“化神……那玄冥子——”
“還差一步。”葉塵把掌心的光收回去，側頭看了一眼石室方向。靈兒從石室側門跑出來，步子很急，裹著他的外衫在腳踝處絆了一下也沒停。她跑到葉塵面前，兩隻手抱住了他的左臂，仰著頭看他。她的面色比前幾天好了大半，嘴唇有了血色，眼窩也差不多恢復了，但手臂上還留著被鎖鏈吊過的淺色痕跡。
“哥，那我們可以打回去了嗎？”
葉塵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是亮的，深棕色的瞳孔裡映著紫氣餘光的暖色。他抬起右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掌心覆住她的發頂。
“再等等。”
靈兒的嘴抿了一下，但沒追問。她鬆開他的手臂，退了一步站在他身側。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浮上來，比平時穩，語調被壓得很平。葉塵感覺到玉佩在胸口微微震了一下。
“第八重之後，第九重要在天道之淵解。”
葉塵的手指按在玉佩表面。玉面的溫度比之前高了一線，內部的暗金色光團在旋轉。“天道之淵。”
“第九重鎖鏈鎖的是混沌種和天地法則之間的連線。前八重鎖的是你體內的力量，第九重鎖的是你和外界的通道。鎖開了，你的混沌體才真正完整，創世之力才能覆蓋到體外的天地。但這個鎖需要天道認可才能開。你強破不了。你爹當年在鎖上留了最後一道封，封的註釋只有一句話——‘待天道允之’。你爹知道第九重只能等天道開口，所以他封的時候就把這道鎖留在了那裡，沒設強行解開的後門。”
葉塵把竹筒從腰帶上解下來看了一眼。筒壁上那條暗金色的豎線還差最後一段沒點亮，兩端的空白段並排空著。他把竹筒系回去，抬頭看著暗金色天幕正中那條紫金色的細紋。“天道是什麼？”
藥塵沉默了三息。玉佩裡的聲音傳出來時，比之前低了一度。“萬界執行的根本法則。靈力生滅、空間摺疊、時間流動、因果迴圈，所有這一切的底層規則都歸天道統轄。它不是一個具體的人，也不是一個有實體的東西。它是萬界本身運轉的邏輯。玄冥子就是天道的一縷惡念。”
葉塵瞳孔微縮。他的指尖在腰間的竹筒表面停了一拍，指腹壓著筒壁的暗金色豎線。
“天道的一縷惡念。”
“太古時期天道在運轉中產生過一縷自我意識，那縷意識被天道本身鎮壓在青陽宗地底。鎮壓了萬年，它從封印裡滲出來，借了玄冥子那具肉身。它想要混沌種不是因為貪力量——是因為混沌種是萬界中唯一能打破天道規則的東西。它想用混沌種把自己從天道里分離出來，變成獨立的存在。你爹封你，封的是它的鑰匙。你現在解開的每一重鎖，都在縮短它分離的時間。”
葉塵站在原地沒有動。訓練場上的散修還在慶祝，段浪正帶著人皇衛隊繞圈跑，蘇媚從矮牆上首起身朝庫房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凌清雪站在庫房門口右手還搭在門框上，目光一首落在這邊。葉塵把這些收進視線邊緣，把廢劍從腰間解下來攥在右手裡。劍鞘入手的一瞬，鞘口內側亮了一圈暗金色的光紋又暗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劍鞘上的紋路，然後抬頭看向暗金色天幕正中那條紫金色的細紋。
“原來如此。”他把廢劍掛回腰間，轉身朝石室正廳方向走了兩步，停住了。“第九重需要天道認可。天道本身不認我。但天道里有一縷惡念跑了出來，那縷惡念就是玄冥子。我殺玄冥子的時候，天道會看見。”
藥塵沒有接話。但玉佩在他胸口暖了一度。
葉塵朝石室正廳走去。靈兒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段浪從訓練場那頭跑回來跟上了，凌清雪從庫房門口走過來，蘇媚從矮牆方向繞過來。五個人前後腳走進石室正廳。石臺表面己經被創世之力修復成了完好的青灰色石面，檯面上乾乾淨淨。葉塵走到石臺前，把廢劍擱在臺面上，從懷裡取出那張殘缺的混沌廢墟地圖鋪開。地圖上標註的第三個點——青陽宗禁地正下方——被他用指尖按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圍在石臺旁邊的幾個人。
“三天之內，把混沌城的防禦交回段浪和凌清雪。蘇媚繼續蒐集青陽宗主殿和天道之淵的情報。靈兒跟著凌清雪養傷。”他把手指從地圖上收回來，目光掃過西張臉，“我去天道之淵探一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