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的第二步還沒踩下去，一道人影從平臺側面崩裂的岩石縫隙裡衝了出來。
蕭戰。他從側面的碎石堆後面鑽出來時全身裹著一層刺目的金色光，靈力從丹田位置向外噴湧，把體表的衣料和皮肉一起灼成了半透明的狀態。他的左臂在之前鎮魔塔突圍時被元嬰長老拍碎的骨頭還沒有完全癒合，肘關節處還留著錯位的痕跡，但他就用那條沒有完全長好的手臂從側面箍住了玄冥子右腿的膝彎。他的右手也合攏上去，雙手扣死，十指交叉鎖在膝彎內側。
玄冥子低頭。他的腿被箍住的那一瞬間，暗灰色的靈力從腿部向蕭戰的手臂上蔓延，皮膚接觸的位置開始從蕭戰的手背向手腕方向灼燒，皮肉在暗灰色的侵蝕下碳化、剝落。蕭戰沒有鬆手。他的雙臂表面金色光層在灼燒中持續消耗，但新的金光從丹田內部湧出來補上——金丹在燃燒，整個丹田在高速旋轉中把儲存了十二年的靈力在幾息之內全部釋放出來。他的臉色從正常的膚色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變成接近透明的顏色，嘴角有血溢位來，鼻腔裡也有血滲出來，耳道里的血凝成細線掛在耳垂上。
葉塵看見了他。看見了他抱住玄冥子膝彎的姿態，看見了那雙眼睛——瞳孔裡的光在燃燒金丹的過程中從深棕色變成了純金色，和金光的顏色一致。蕭戰轉過頭來看了葉塵一眼。他的嘴裂開了一個弧度，缺了虎牙的那側露出來，嘴角的血在牙齒上洇開了一片暗紅色。
“葉塵！動手！”
葉塵在碎石堆上停了一拍。他的右腳懸在半空，左拳上的創世之力光紋還在旋轉，但整個人的動作在看見蕭戰從暗處衝出來的那一刻頓住了。
“蕭戰你——”
蕭戰笑了一下。那個弧度從嘴角拉到最大，整排牙齒露出來，上下兩排都被血染成了暗紅色。他的雙手在玄冥子膝彎上收得更緊了，指節扣死之後金屬般的金色光從指縫間溢位來。
“我不欠你的了！”他的聲音從燃燒的金丹中震出來，每個字都帶著丹田崩裂前的餘波，“下輩子咱倆當兄弟！”
他的金丹炸了。
金色的光從他丹田位置向外爆開，從體內向體外擴張。爆炸從腹腔開始，把軀幹從內部撐裂，光從皮膚表面的每一條縫隙中噴出來，從毛孔中射出，從經脈中湧出。金色光團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到了覆蓋方圓數丈的範圍，光團內部的溫度高到把周圍的碎石地面燒成了液態。爆炸波及到玄冥子的右腿膝彎，光團和暗灰色的甲殼在接觸面上互相抵消——金光灼穿甲殼，暗灰色靈力侵蝕金光，兩種光在接觸邊界上形成了一條持續旋轉的邊界線。邊界線向內側移動，從甲殼表面推入到腿骨內部。玄冥子的右腿從膝彎處斷裂，整條小腿從身體上脫落下來，砸在碎石堆上。斷口處暗灰色的光噴湧而出，但光柱比之前細了將近一半，暗灰色的靈力在持續流失。
葉塵的第二步落了地。他的右腳踩在碎裂的巖面上，創世之力從腳底灌入地面，在腳下形成了一塊穩固的踏板。他從踏板上躍出去，右拳上的創世之力光紋旋轉到極限，左拳上的暗色旋渦同步轉動。他從蕭戰自爆的餘光邊緣切入，落點在玄冥子右腿的斷口處。斷口處的暗灰色光罩被蕭戰自爆的金光灼穿之後厚度只剩薄薄一層。葉塵的左掌從側面探入斷口的裂縫中，吞噬法則從掌心灌入玄冥子的天災之體內部。暗灰色的靈力從他掌心裡被強行抽離，沿著經脈倒灌回葉塵的體內。暗灰色靈力入體的瞬間他的經脈壁被那層粗糙的靈力質地颳得生疼，但他沒有收手，右掌跟著探入，兩隻手同時灌入斷口內部，混沌之氣從掌心湧出，和吞噬法則疊加在一起往玄冥子的核心方向灌。
玄冥子的核心在斷口內部約莫半丈深的位置。葉塵的雙手穿入暗灰色的靈力層，從甲殼和靈力之間擠進去，指尖碰到了那顆核心的表面。核心比拳頭大一圈，表面覆著密密麻麻的暗灰色符文，符文內部有細密的紋路在高速旋轉。他把混沌之氣從掌心灌入核心表面的符文紋路中，暗金色的光和暗灰色的紋路在接觸面上絞在一起，從接觸點向核心內部擴散。符文在混沌之氣的衝擊下逐層碎裂，從外向內剝落。核心表面的暗灰色光從裂縫中洩出來，像被鑿穿的堤壩，光從破口處向西面八方散開。玄冥子的身體從斷口處開始崩解。暗灰色的甲殼從核心位置向外碎裂，碎塊從身體表面脫落，砸在地面上彈了兩下就化成了粉末。他的胸腔、腹腔、左臂、右臂，從核心向外的身體部位在幾息之內全部碎裂。最後的軀幹部分——那顆核心本身——也在混沌之氣的灌入下從中間裂成了兩半，暗灰色的核心碎片向西周飛散，落地後化為灰燼。
天災之體崩塌了。整座主峰頂部的暗灰色光罩在核心碎裂的同時全部熄滅，玄冥子站立的位置只剩一片碎石和暗灰色的靈力殘渣。但就在核心碎裂的同一瞬間，一縷極細的暗色霧氣從碎片的縫隙中升起來。霧氣比頭髮絲還細，顏色比暗灰色更深，接近純黑。它在空中盤旋了半圈之後朝西面天際的方向射出去，速度極快，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射出的箭。
葉塵的雙手從斷口處抽回來。掌心被暗灰色的靈力灼傷了大片，皮肉翻卷著，創世之力的光紋在傷口表面緩慢修復。他抬頭看著那縷黑氣消失的方向，瞳孔裡的萬族符文轉了一圈鎖定了黑氣的飛行軌跡。他往前邁了一步，準備追。
凌清雪從側面攔住了他。她是從平臺側面繞過來的，右手還握著短劍，劍刃上的霜紋己經凝了一層厚冰。她擋在葉塵身前一臂遠的位置，左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掌心貼著他衣料下方的經脈節點。她的面色比平時白了一度，嘴唇抿成窄線，但目光是穩的。
“那是天道之淵的方向。”她把按在他胸口的手掌又往前壓了半寸，掌心的涼意透過衣料滲入他的經脈，“你去了就是送死。”
葉塵站在碎石堆邊緣，右拳還攥著，創世之力的光紋在拳面上旋轉了最後半圈熄滅了。他低頭看著凌清雪按在他胸口的手，又抬頭看向黑氣消失的方向——西面天際線上，那縷黑氣己經沒入了虛空深處，只在暗金色天幕邊緣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暗色細線。他站在原地沒有動。腳下的碎石堆裡散落著蕭戰自爆後殘留的金色光屑和玄冥子核心碎裂後的暗灰色碎塊，兩種顏色的殘渣混在一起鋪在地面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片混著血和碎屑的地面，彎腰從碎石中撿起了一枚金屬碎片——是蕭戰腰間那截斷劍的殘片，刃口己經熔了大半，只剩一小截劍根和劍格相連的部分。他把碎片攥在掌心裡，金屬邊緣硌著掌紋，硌出了一道細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