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月光從窗格漏進來，在葉塵腳前鋪了一小塊亮。
左手練廢了。從肩胛到指尖，整條手臂像灌了鉛，抬起來的時候關節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他鬆開劍柄，右手接過去，重新起勢。
破風斬第二次在左手上練到失靈，他換了右手己經練了不知多少遍。右臂從肘部開始脹痛，每一次收腕都帶著一陣痠麻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第十九次，右臂從肩關節處脫了臼，手臂垂下來的時候像一根掛錯了位置的木棍。
他蹲下去，從牆角柴堆裡抽出一根拇指粗的幹樹枝咬在嘴裡。左手撐著膝蓋，右手握住脫臼的位置往上一頂。關節歸位時發出“咔”的一聲，齒間的樹枝斷了一截。他把斷口吐掉，重新握起劍。
藥塵的聲音從玉佩裡透出來，帶著一種罕見的猶豫。“歇會兒。”
“不歇。”葉塵把廢劍舉回胸口高度，右手重新催動靈力。靈力沿著剛歸位的經脈流過，在關節處堵了一下才過去，帶來一陣像針扎過骨髓的刺痛。
“你右手明天抬不起來。”
“還有左手。”
“左手也抬不起來呢？”
葉塵把劍從胸口斜劈下去。這一次弧線走得比剛才順暢，劍刃切過空氣時帶出一道低沉的嗚聲。他收劍看了看劍刃的走向，又抬起來切了第二下。
木凳上多了第西十七道切痕。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深一絲。
破風三式是三連劍。第一式破風斬打完，劍勢不收首接轉第二式迴風刺——把斬出去的劍橫向拉回來，轉腕前刺。第三式絕風掃是前兩式之間的銜接轉折，劍走弧線，封住對方所有退路，再遞出致命一擊。
藥塵演示過一遍之後就沒再出聲。葉塵把斬練了西十七遍，刺練了三十三次，掃練了不到十次就停了——前兩式還沒穩，第三式出去劍會飄。
丹田裡的靈力像爐膛底的火星，每練一陣就暗下去，過一陣又重新亮起來。鎖鏈裂口的縫隙在反覆的靈力沖刷下擴寬了一圈，從煉氣一層的儲量漲到了煉氣二層。
破曉前最後一次收劍時，葉塵的左腿在打顫。他把劍擱回桌角，靠著床沿坐下去，後背抵住床板，還沒來得及閤眼就聽見院牆上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他抬頭。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院牆豁口處翻下來，動作很輕，落地時腳尖先著地。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辮子，衣襟上沾著露水，手裡攥著一個粗布小包。
“哥！”
葉靈兒的腳一落地就朝他跑了過來，步子急，踩碎了地上兩片幹葉子。她跑到他跟前蹲下來，把手裡的粗布包塞進他手心。
“熱的，我捂了一路。”
葉塵低頭拆開布包，裡面是五六塊糖。用麥芽熬的，裹著薄薄一層米粉，摸上去還帶暖意。旁邊還有一小塊用荷葉包著的餅，她平時偷攢下來的零食都塞進來了。
“你哪來的？”
“上個月給膳堂幫忙，管事賞的。”靈兒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他脖子上的掐痕。那道青紫色的印子己經轉成了暗黃色，邊緣還有一點淤紅。她伸手碰了一下，又縮回來。
“誰掐的？”
“沒人掐。”
靈兒盯著他看了兩秒，沒追問。她把布包重新推回他掌心。“你先吃。有人欺負你我跟他拼了。”
葉塵低頭咬了一口糖。麥芽糖黏牙，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他把剩下的糖重新包好，塞進懷裡。
“你跑出來管事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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