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把火靈芝裹進衣襟，沿著藥塵指的路線繞了一段遠路。灌木叢越來越密，腳下的泥地變成了碎石和腐葉混合的軟土。他撥開一叢齊腰的野草時，草葉上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黑蛇，衝他吐了一下信子。葉塵退了半步，繞開那叢草繼續走。
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的樹冠忽然裂開一道口子，日光斜斜地照下來，落在幾塊堆疊的巨石上。巨石中間夾著一道窄縫，縫裡盤著一團暗紅色的東西。
他蹲下來看清了——那株火靈芝比剛才在石壁上看到的更大，葉片厚實，邊緣泛著金紅色的光。根莖粗得像成人的小拇指，從石縫深處探出來。
葉塵伸手去夠，指尖離靈芝還有兩寸，忽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嘶聲。像炭火上的水珠，又像蛇信子擦過沙地。
他縮手慢了半拍。一條赤紅色的細影從石縫上方的陰影裡垂下來，三角形的頭懸在他手背上方，信子距離他的皮膚不到三寸。蛇身有拇指粗細，鱗片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紅光，一雙豎瞳鎖定了他的眼睛。
葉塵沒動。他的手停在半空，另一隻手慢慢攥緊了衣襟裡裹著的火靈芝。
赤焰蛇，低階妖獸，成年體長不過兩尺，但速度極快，牙上的火毒能灼穿煉氣三層以下的護體靈氣。
葉塵煉氣零層。
他緩慢地把手往後撤了半寸。蛇頭跟著他動了半寸。他又撤了半寸，蛇又跟了半寸。他心口那根弦繃到了極限。
“別退太快。”藥塵的聲音在玉佩裡壓得極低，“蛇追動不追靜。你穩住。”
葉塵深吸一口氣，屏住。手停在原處不動。蛇頭懸在他手背上方三寸的地方，信子一下一下吞吐，豎瞳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僵持了大約二十息。蛇頭開始慢慢往回縮，三角形的腦袋一寸一寸退向石縫上方的陰影。葉塵的指甲掐進掌心，整個人紋絲不動。
蛇身退了大半，只剩尾尖還掛在巖面上。葉塵的左手忽然探出去，一把抓住了那株火靈芝的根莖，猛地往上一拔。
靈芝脫落的瞬間，蛇尾反抽過來。快得只看到一道紅影，葉塵的胸口像被燒紅的鐵條抽了一記。
他整個人往後飛出去兩尺，後背砸在地上，嘴裡湧出一股腥甜。赤焰蛇徹底從陰影裡竄了出來，整個蛇身彈射而起，首撲他的面門。
葉塵側頭躲了一下，蛇牙擦著他的耳朵釘進了地面的腐葉裡。蛇身扭動，他翻身往旁邊滾，後背撞上一塊石頭，疼得眼前發黑。赤焰蛇從腐葉裡拔出頭來，信子嘶嘶作響，尾巴在地面上拍了一下，再度撲來。
他抬手擋。蛇牙咬進他小臂，一股灼痛從傷口竄向肩膀，像針扎進骨髓。他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掐住蛇頸往後拽。蛇身纏上他的手腕，鱗片切進皮肉，血順著手腕淌到了手肘。
玉佩裡的藥塵忽然出聲：“扔出去。”
葉塵沒聽懂。藥塵重複了一遍：“鬆手——把它扔出去！”
葉塵攥著蛇頸的手一鬆，那條蛇整個人飛出去半尺——不是他扔的，是玉面上忽然彈出一圈淡金色的波紋，蛇身被那圈波紋撞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拍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彈了兩下，落進草叢裡不見了。
葉塵躺在地上，喘氣像破風箱。小臂上的蛇牙洞還在滲血，傷口邊緣泛著一圈暗紅色。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排齒印，牙印不太深，但周圍那一圈紅正在慢慢擴大。
“別看了。”藥塵的聲音帶了一絲疲憊，“火毒不深，回去用清水衝，拿火燒一下傷口。”
葉塵翻坐起來，從衣襟裡摸出那株火靈芝。葉片完整，根莖一根沒斷。他攥著靈芝站起來，腳步踉蹌地往回走。小臂上的傷口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往裡灌開水，他咬著牙沒停。
回到破屋時天己經開始暗了。他推開門，用清水衝了傷口，又找了根鐵條燒紅，往牙洞上按了一下。肉皮焦糊的氣味彌散開來，他額角滾下一顆汗珠，但沒出聲。
做完這些，他在床邊坐下，掏出火靈芝放在桌上。又掏出玉佩，放在靈芝旁邊。
藥塵沒開口。葉塵也沒催。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鐵條冷卻時“滋滋”的細響。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墨黑，桌角的油燈燒完了最後一截燈芯自動熄滅了——藥塵才開口。
“你體內的東西，不是普通封印。”
葉塵的手指輕輕搭在玉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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