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桌案上那盞油燈晃了兩晃，燈焰矮下去又猛地躥高，在牆上投出一道拉長的影子。蘇清月盤腿坐在床榻上，膝上攤著系統面板裡調出來的《混沌吞天訣》功法全本，凝神看了小半個時辰。
功法分九層，第一層名為“通脈”，顧名思義就是要把全身經脈全部打通一遍。普通功法打通經脈是個水磨工夫，少則三月多則半年，但《混沌吞天訣》有個極其霸道的地方——它不“通”脈，它“吞”脈。用丹田裡那團金色漩渦產生的吞噬力，把經脈裡淤堵的雜質連同附近的天地靈氣一併吞進去，嚼碎了、碾爛了、重新填進經脈壁裡去。快是快，疼也是真疼。
蘇清月昨晚己經嘗試過第一回，吞了兩小截經脈，疼得她後背冷汗把褥子都洇溼了一塊。但效果也立竿見影，吞過的那兩截經脈變得比原先寬了一倍有餘，靈氣流過的時候順暢得像溪水進了河床。
今晚她要把剩下沒吞過的經脈全部走一遍。
蘇清月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指裡把那枚赤血靈芝取了出來。三百年份的靈芝，通體赤紅如血，表面隱隱流動著一層油脂般的光澤。她用指甲掐了一小片塞進嘴裡，靈芝入口即化，一股濃郁的靈氣像燒開了的熱湯一樣灌進丹田，金團旋渦歡快地一轉，把這股靈氣整個接了過去。
“嘶——”
疼。比昨晚還疼。通脈越往後走，經脈裡的雜質積得越厚，吞起來就越費勁。蘇清月額頭上很快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沿著鬢角往下淌，她咬住牙關沒出聲，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沉進丹田裡。
第一個時辰，她吞完了任脈。
第二個時辰，督脈。
後半夜最難熬，十二正經剩下六條沒走，靈氣在體內橫衝首撞像一群被驚了的野馬。蘇清月整個後背都溼透了，汗把裡衣牢牢黏在身上，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一排血印子。但她始終沒停。
因為她腦子裡始終轉著一個念頭：前世她沒靈根，什麼法門都練不了，趴在屋頂上看蘇靈兒練劍，看得眼巴巴地羨慕。蘇靈兒練累了回頭看見她，笑著說“姐姐，你沒有靈根就不要看了，看了也不會有的”。那個笑掛在蘇靈兒臉上，甜得像蜜糖，扎進蘇清月心裡卻像一根細而長的針。
她不想再趴著看別人了。
天快亮的時候，最後一截經脈——右腳足少陰經——終於被金團旋渦吞噬殆盡、重塑完成。蘇清月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頭髮溼噠噠貼在臉上，衣裳能擰出水。但她的丹田此刻正在經歷一場質變。
那團金色漩渦壓縮、再壓縮，原本有一個拳頭那麼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中間擠壓，越縮越小、越壓越實，顏色從淡金變成深金，又從深金變成暗金色，最後凝成了一粒拇指肚大小的核心，懸浮在丹田正中，一動不動。
凝氣化基。
築基了。
蘇清月睜開眼睛的那一瞬，一道極細的金色流光從她眉心一閃而沒，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及。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指修長，指甲縫裡原本常年攢著練字磨出來的薄繭全部消失，整個人像被水洗過一遍又重新捏出來的。
她試著調動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一縷靈氣順著經脈爬出來，在指尖凝成一簇金色的火苗。火苗安靜地跳動著，溫度不高，但蘇清月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力量——跟昨晚比起來，至少翻了三倍不止。
系統面板適時彈出來，金色的字型一行行鋪開：
“宿主修為突破至築基初期。系統商城太古神凰血脈覺醒劑解鎖條件部分滿足（修為條件己達，血脈純度條件待後續提升）。”
“修煉獎勵：煉體功“凰骨淬”第一層解鎖。該功法共九層，每提升一層可強化宿主骨骼密度及自愈速度。”
“新任務釋出：“明日之測”，任務要求——在今日靈根重測中，主動暴露部分真實修為以震懾家族勢力，獎勵：神識探查術×1，中級聚靈陣圖×1。”
蘇清月看完任務內容，正要把面板收起來，忽然注意到系統介面的角落裡多了一個小小的信封圖示，正在一下一下地閃光。她伸手點了一下，一封虛擬的信函展開來，上面只有一行字：
“玉簪內有禁制，滴血可解。解後與簪主心意相通，百里內可感應其方位。卿若不願，棄之即可。”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字跡跟昨天那張紙條上的“借你明日用”一模一樣。
蘇清月捏著那枚玉簪又翻了翻。原來上面還有一層禁制，她昨天拿靈氣探的時候沒探出來，難怪覺得平平無奇。她猶豫了兩三息，到底還是咬破指尖，往簪頭上那隻小凰的尾羽上滴了一滴血。
血珠落在玉面上，像水落在燒紅的鐵上，“滋”地一聲滲了進去。那隻小凰的翅膀輕輕顫了一下，玉簪表面劃過一道溫潤的光，隨即恢復如常。而蘇清月腦子裡“嗡”地一響，一道極其模糊的感應從百里外的某個方向傳來——像一根極細的線，一端牽著她的手心，另一端遠遠地飄向東南方。
有人。那根線的盡頭有一個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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