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經亮了，東邊的雲燒成一整片穠麗的橘紅，把蘇家的青瓦屋頂染了一層暖融融的光。她穿過迴廊的時候，遇到幾個同樣往前廳去的堂姐妹。那幾個人見了她，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眼神躲閃著不敢跟她對視，匆匆打了個招呼就快步走遠了。
蘇清月也不在意。
她到前廳的時候，裡面己經坐了滿滿一屋子人。蘇老夫人坐在正位，面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蘇長河坐在她右手邊，一見蘇清月進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又咽回去了。
蘇靈兒也來了。她坐在角落裡，半邊臉還微微有些腫，拿帕子掩著嘴角，垂著眼不抬頭看任何人。她旁邊坐著她母親趙氏，趙氏的一張臉繃得像拉滿了的弓，視線追著蘇清月的身影，恨不得從她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蘇清月就當沒看見。
那座白玉臺還立在廳堂中央，測試石被重新擦拭過了，在晨光裡透亮如新。主持測試的長老昨晚沒少受驚嚇，這會兒站在臺旁邊，清了清嗓子開口：“今日重測靈根，按昨日順序來。第一個，蘇靈兒。”
蘇靈兒抖了一下，還是起身了。
她走到白玉臺前，抬手覆上測試石。晶石亮了——跟昨天一樣亮，青光爆開，耀眼奪目。天靈根沒變。
廳堂裡響起一片鬆氣的聲音。蘇老夫人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第二個，蘇清月。”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
蘇清月走到白玉臺前，伸手貼上測試石。指尖觸到晶石表面的那一瞬，她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震盪——測試石內部的靈氣比昨天稀薄了不少，被她抽走的三成還沒補回來。如果她今天再抽一次，恐怕整塊石頭都要碎。
不抽了。
她只是把築基初期的修為放了一小縷出去，像開啟一扇窗露了一線光。
測試石亮了。
非常亮。金色的光從石心深處猛地炸開，比昨日蘇靈兒的青光還要盛上三分，整塊晶石像被一團火焰從內部點燃了，通體透明近乎融化。光芒持續了好幾息才緩緩回落，最終在石面上留下一層溫潤的暗金色餘暉。
廳堂裡死一般的安靜。
片刻之後，主持測試的長老顫著聲音報出來：“金……金靈根？不對，這顏色……這是……純陽靈根？”
不是金靈根。蘇清月心裡清楚，那是混沌神格外洩的一縷氣息被測試石捕捉到了，她還沒學會怎麼完美地偽裝。但純陽靈根在這個世界裡是傳說級別的資質，天生適合修煉至陽至剛的法門，比天靈根還稀罕。
蘇老夫人手裡的柺杖“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長河猛地站起來，椅子腿蹭著地磚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滿堂譁然。
蘇清月把手從測試石上收回來，面色平靜地環視了一圈廳堂裡張大了嘴的眾人，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儲物戒指裡安靜躺著的那枚玉簪，東南方向那條感應線在心口輕微地跳了跳，像一個人在遠處遙遙打了個招呼。
她垂下眼睛，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祖母，”她說，“今日的測試，可以結束了嗎？”
蘇老夫人還沒來得及答話，廳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門的僕役連滾帶爬地跑進來稟報：
“老、老夫人！外面來了一個人，說是什麼天機閣的，要見咱們家大小姐！”
天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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