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看著眼前這個人,第一反應是退了一步。
沒來由的。對方身量比她高出大半個頭,逆著光站在門口,晨光從他背後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線。蘇清月看不清他具體的五官,但那雙金瞳在一片逆光的陰影裡亮得驚人,首勾勾地鎖在她身上,讓她後頸上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一下。
墨夜宸。天機閣。
這兩個名字她當然聽過。天機閣是東荒最神秘的情報勢力,不做生意不佔地盤,但各大宗門世家都跟他們有往來,因為天機閣手裡握著整個東荒最全的訊息網。閣中弟子行蹤不定,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更別提親自登某一家門了。
蘇清月把腳又穩住了,站在原地沒再往後退。她微微抬著下巴,迎著那雙金瞳看回去:“天機閣?蘇家跟貴閣似乎沒有往來,閣下找錯人了吧?”
墨夜宸低頭看了她幾息。他看人的方式很奇怪,視線從她眉心的位置滑到指尖,又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彎了彎嘴角,幅度很淺,卻讓那張過分冷峻的臉突然柔和了一瞬。
“沒找錯,”他說,“我來給蘇小姐送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遞到她面前。信封是青灰色的,封口處蓋著一枚暗紋印,蘇清月不認識那個圖案,但旁邊蘇老夫人的臉色變了——她活了六十多年,一眼認出那是天機閣的“天機印”,非重大事務不得動用。
蘇清月沒有立刻接。
整個廳堂裡幾十雙眼睛都盯著她,蘇老夫人的柺杖懸了又頓、頓了又懸,蘇長河站在旁邊搓著手想往前湊又不敢,幾個旁支長老己經站起身圍到了近前。蘇靈兒縮在角落裡捂著臉偷看,她母親趙氏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捏得發白。
蘇清月在心裡把系統面板調了出來,目光掃過“好感度探測”那一欄。昨天在崖底她試過一次,當時蘇靈兒對她的敵意值衝到九十八,這會兒她下意識地把探測對準了面前這個男人。
系統立刻彈出一行資料:墨夜宸,好感度顯示為——滿值。
滿的。一百。後面沒有百分比符號,就是一個乾淨利落的“100”,像被什麼人定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蘇清月心裡咯噔一聲。
她在這世上活了兩輩子,什麼人都見過,唯獨沒見過頭一次見面就對陌生人好感度滿值的人。這人要麼別有用心,要麼他認識她,認識的時間還遠不止今天。
她伸手接過了信函。
信沒有封蠟,她一抖便抽出了裡面的信紙。紙上只有三行字,筆跡跟昨天玉簪底下那張字條一模一樣:
“蕭家昨夜己派人前往東荒商盟遞了狀紙,反告蘇家騙婚索財。商盟今晨受理,午時前會有執事登門調查。證據在玉簪裡,滴血即可喚醒。”
蘇清月看完信,抬眼看了墨夜宸一眼。他站在日光裡,金色瞳孔映著她的影子,表情淡漠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只有握著摺扇的那隻手指節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蘇清月把信紙摺好收回信封,轉身朝蘇老夫人那邊走過去。整個廳堂被她這個動作帶得活了過來,幾個長老湊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天機閣送了什麼”、“是不是跟蕭家有關”、“大小姐你倒是說話啊”。
蘇清月沒理他們,她走到蘇老夫人面前,把信封遞了過去。
“祖母,蕭家昨夜反告我們了。商盟的人中午到。”
蘇老夫人的臉瞬間沉下來。她接過去看了信紙上的內容,眉頭擰成一道深溝:“蕭家倒打一耙?賠款文書是他們親自籤的,難道還能賴?”
“能賴。”蘇清月說,“只要他們咬定賠償文書的簽章是偽造的,商盟受理就要查證。查證期間賠償款暫扣,拖上十天半個月,他們再找人從中斡旋,這六千多兩銀子就懸了。”
蘇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看她:“你有辦法?”
蘇清月點了下頭。
她把儲物戒指裡那枚玉簪取出來。通體雪白的玉簪在日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簪頭那隻小凰的羽毛上還殘留著她今早滴上去的那滴血痕。她用指甲在簪尾輕輕一劃,一縷靈氣渡進去——墨夜宸信上說的“滴血喚醒”,她做的比那個還多一步,她把自己的靈氣也灌了一縷進去。
玉簪表面顫動了一下,隨即“咔”一聲輕響,從簪身側面彈開一道極細的縫隙。蘇清月捏著那道縫往兩邊一掰,簪身中空,裡面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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