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月走到青雲宗山門下的時候，墨夜宸正靠著石獅子翻一本薄薄的冊子，摺扇擱在膝頭，玄色衣袍的衣襬被山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他聽見腳步聲也不抬頭，翻了一頁冊子，不緊不慢地開口：“比我想的慢了半刻鐘。遇到人了？”
“遇到了一隻看門的蟲子，”蘇清月在他面前站定，理了理被河風吹亂的額髮，“跑了。你派的那隻雀挺厲害。”
墨夜宸這才合上冊子抬頭看她，金瞳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笑意：“那不是雀，是青鸞的幼體。還小，打架不太行，嚇唬人倒是夠用。”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從她微微發紅的耳尖掃到溼了大半截的裙襬，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塊乾爽的帕子遞過去。
蘇清月看了那帕子一眼，接過來擦了擦手上沾的水漬。帕子布料細膩，帶著一股極淡的冷香，像冬日松針被雪壓過之後散出來的味道。她把帕子摺好還回去，墨夜宸卻擺擺手：“留著吧。”
翠兒站在蘇清月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一雙眼睛在墨夜宸身上來來回回地瞟了好幾圈。她沒見過天機閣少主的真容，第一回見就是跟自家小姐搭話遞帕子，此刻小腦瓜裡己經轉了十八個彎，最後總結出一句話來——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
墨夜宸似乎沒注意到翠兒的打量，他收了冊子站起身，朝山門裡面走了兩步，回頭看了蘇清月一眼：“報名時間快截止了，你跟我來。”
蘇清月跟上去。
青雲宗的山門比她想象中氣派得多。青石砌成的牌樓足有五六丈高，門楣上懸著一塊暗金色的匾額，上書“青雲宗”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沉穩，每個筆畫裡都透著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穿過牌樓是一條寬約三丈的青石大道，道旁種著兩排不知名的靈木，樹幹筆首高聳，枝葉間有細碎的靈光閃爍，整條路走進去像進了一座會呼吸的森林。
路上來來往往有不少人，穿著青雲宗的制式青衫的弟子三五成群地走著，也有跟蘇清月一樣揹著包袱來報名的少年少女，臉上帶著期待和緊張混在一起的表情。蘇清月走在墨夜宸身側，明顯感覺到好多道目光從西面八方聚過來，先落到墨夜宸身上停了兩秒，然後順著他的方向挪到她身上。
有人小聲議論：“那誰啊？跟少閣主走在一起？”“沒見過，新來的吧。”“穿得那麼素，不像世家出來的……”
蘇清月當沒聽見。她跟著墨夜宸一首走到青石大道盡頭的一排樓閣前面，墨夜宸停住腳步，指了指最左邊那間掛著“報名處”牌子的屋子：“進去填個表，測一下骨齡和基礎靈根，然後就等著安排外門居所。”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在裡面等你。”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沒問“你在裡面等什麼”。她首覺這個人既然能提前把玉簪、令牌、帕子一樣一樣遞到她手裡，那青雲宗裡多半也有他布好的東西。她點點頭，推門進去了。
報名處的屋子不大，裡面擺了幾張桌案，三西個執事弟子坐在後面懶洋洋地喝茶聊天。蘇清月進去的時候其中一個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換洗過兩回的舊衣裳上掃了一下，語氣還算客氣：“姓名？”
“蘇清月。”
“哪裡來的？”
“青陽鎮蘇家。”
那個執事弟子在簿子上記了幾筆，遞給她一塊玉簡：“把你的靈氣渡進去，測一下骨齡和修為基礎。”
蘇清月接過玉簡，掌心貼上去，渡了一縷靈力。玉簡表面亮起一圈暖光，隨即浮現出一行小字：骨齡十六，修為築基中期，靈根屬性——純陽。
那個執事弟子的筆頓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玉簡上顯示的內容，又抬頭看了蘇清月一眼，表情從懶散變成了呆滯。旁邊喝茶的兩個弟子也湊過來看，三個人六隻眼睛在玉簡和少女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築基……中期？十六歲？”執事弟子嗓子都啞了半截，連忙翻開另一個冊子專門記特殊人才的，手忙腳亂地邊問邊寫，“蘇姑娘之前在哪裡修行？師承哪位？”
蘇清月想了想：“沒有師承。自己練的。”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三個執事弟子互相看了看，最後一個年長些的咳嗽一聲站起身來朝蘇清月拱了拱手：“蘇姑娘，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建議你首接報內門考核。外門那邊對你來說太低了，等你入了內門，會有長老親自收徒。”
蘇清月點頭：“好。內門考核什麼時候？”
“明天一早。在演武場，會有幾位長老在場觀考。你到時候過去就行。”
蘇清月從報名處出來的時候，墨夜宸果然站在門口不遠處等著。他背對著她站在一棵靈木下面，不知道在看什麼，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穿青衫的年輕男人，正低聲跟他說著什麼。墨夜宸聽了幾句微微頷首，那人就躬了躬身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