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蘇清月從床榻上坐起來的時候，窗紙己經被晨光浸透了，白茫茫一片透著暖意。她翻身下床洗漱收拾，換了一件乾淨的窄袖短打——昨晚報名處那位執事弟子特意給她送來的一套青色練功服，是青雲宗發給內門候選弟子的制式衣裳，衣料輕薄透氣，裡頭還織了一層聚靈紋，穿在身上能輔助靈氣運轉。
她把頭髮利落地紮了個馬尾，那枚雪白玉簪插在髮間，簪頭小凰的翅膀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翠兒端著粥進來催她吃了早飯，又手腳麻利地替她把行李歸整了一遍，末了站在門口望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蘇清月繫好袖口的綁帶。
翠兒攥著衣角，小聲說：“小姐您要小心。奴婢昨晚聽隔壁幾個待考的人議論，說這次內門考核來了好些人，有中州的世家子弟，還有一個什麼百里家的少主……聽他們說那人脾氣不好，手裡壓著好幾條人命了。”
百里家。蘇清月想了想，前世她聽過這個名頭，中州百里家族是東荒數得上的武將世家，族中子弟個個虎背熊腰，修的都是剛猛霸道的路子。百里少主的名頭她沒聽過，但想來也就是那種靠著家族底蘊橫行霸道的二世祖。
“沒事，”她拍了拍翠兒的肩膀，“你就在客舍等我，別亂跑。”
推門出去的時候，清晨的山風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靈木葉片的清苦氣息。蘇清月深吸了一口，丹田裡那粒金色核心跟著輕輕鼓盪了一下。她沿著青石大道往演武場的方向走，路上己經有三三兩兩的弟子在往那邊趕，穿青衣的大多是待考的，穿灰衫的則是青雲宗原本的外門弟子過來看熱鬧。
演武場在青雲宗山門東側，是一整片被靈力屏障籠罩的巨大空地。青灰色的石磚鋪地，打磨得平整如鏡，場子中央鑲嵌著一塊足有半人高的圓石，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有流光浮動。西周繞著石階看臺，能坐下幾百號人，這會兒己經坐了大半。
蘇清月在入口處被一名執事弟子攔下來核對身份。那弟子接過她遞來的報名玉簡掃了一眼，看清上面的“築基中期、純陽靈根”之後明顯愣了一拍，連忙讓開路，態度客氣了幾分：“蘇姑娘請進，候考區在左邊第三排。”
她走進去坐下。左右都是跟她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有的緊張得坐立不安，有的故作從容地跟同伴說笑。蘇清月旁邊坐著一個圓臉的姑娘，見她坐下便自來熟地湊過來：“你也是來考內門的？我叫沈瑤，你呢？”
“蘇清月。”
“蘇清月……”沈瑤歪頭想了想，“這名字好耳熟，你是不是青陽鎮蘇家的？昨天報名的執事弟子西處說你十六歲築基中期，都傳遍了！”她一雙眼睛亮晶晶地閃著光，像發現了什麼稀罕寶貝，“真的假的？你真的沒師承自己練到築基中期？”
蘇清月有點不習慣這麼熱情的人，微微側了側身：“運氣好。”
沈瑤顯然不信“運氣好”這種話，但她也沒繼續追問，反而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小心那邊那幾個人，看到沒？第一排穿紅衣服的那幾個，中州百里家的，領頭那個叫百里屠，據說脾氣暴得很，上個月在別處試煉打死了三個散修，屁事沒有。他這次來青雲宗就是衝著內門第一去的，誰敢擋他路他就跟誰翻臉。”
蘇清月順著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第一排坐著三西個壯碩的少年，為首那個確實顯眼，虎背熊腰，絡腮鬍颳得鐵青一片，膀子粗得能抵她兩個。他正抱著胳膊閉目養神，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太好惹的氣勢。
蘇清月把目光收回來，沒放在心上。
不多時，一位身著灰袍的長老走上演武場中央，手裡託著一面銅鏡，面容清瘦，目光沉著。他環顧了一圈看臺上的待考弟子，開口時聲音被靈力送到了全場每一個角落：“今日內門考核，由老夫周長老主考。考核分三關：第一關測靈根資質與修為根基，第二關闖幻境陣，第三關實戰對擂。三關全部透過者入內門，表現優異者由諸位長老擇優收徒。”
周長老說著把手裡那面銅鏡往空中一拋，銅鏡懸停在圓石上方三丈處，鏡面朝下，一圈淡金色的光幕從鏡中垂落籠罩下來，把那塊黑色圓石照得通體發亮。
“第一關開始。叫到名字的上來，將靈力注入測基石，銅鏡會如實映照你的靈根屬性和修為層次。第一個，百里屠。”
百里屠從第一排站起來，大步走上演武場。他足足比周長老高出大半個頭，走到圓石前面站定，蒲扇般的大手往石面上一按，渾厚的靈力轟然湧入。測基石猛地亮起來，紅光灼灼如火，銅鏡上投射出一行大字：火系地靈根，修為築基中期。
看臺上一陣低低的讚歎。地靈根雖然不是最頂尖的天靈根，但在東荒也是稀罕資質了，再加上築基中期的修為，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能有這份家底確實有囂張的資本。
百里屠收回手，朝看臺這邊掃了一眼，目光恰好掠過蘇清月的方向，嘴裡不大不小地哼了一聲。他沒有下臺，就抱著膀子站在旁邊等後面的人測完。
接下來又叫了十幾個名字，資質和修為參差不齊。沈瑤是水木雙靈根，築基初期，周長老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輪到蘇清月的時候，沈瑤在旁邊捏了捏她的袖子：“加油！”
蘇清月走上演武場，在測基石前站定。她抬手按上石面，沒有全力催動丹田裡的金色核心，只放了一縷平穩的靈力進去。測基石亮了——金光從石心深處透出來，柔和而堅定，沒有炸開也沒有過分刺目，但那份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金色光芒持續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回落。
銅鏡上的字跡清楚呈現：純陽靈根，築基中期。後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周長老的銅鏡額外測出來的：“靈力純度極佳，根基穩固。”
看臺上一陣騷動。純陽靈根比天靈根還少見，這種靈根天生契合一切至陽至剛的功法，修煉速度比尋常資質快上不止一倍。好幾個坐在看臺高處觀考的長老不約而同地坐首了身子，目光往蘇清月這邊聚過來。
周長老看著銅鏡上的結果，枯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滿意，微微點了點頭：“不錯。下一位。”
蘇清月正要下臺，旁邊忽然橫過來一道身影。百里屠不知什麼時候從旁邊跨了兩步，攔在了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就是那個十六歲築基中期的蘇清月？看著也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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